男人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又急急地抬起头:“体外实验怎么了?那不也是国家研究出来的吗?既然能杀癌细胞,打进人身体里不就能救命吗?”
“那是两码事!”
林建国加重了语气,拿起桌上的一支圆珠笔,在处方笺背面画了一个圈。
“什么叫体外实验?就是把癌细胞养在玻璃皿里,往里头滴一点从外星生物身上弄出来的提取液,发现癌细胞不长了。这连药都算不上!新闻里发人连说了三遍:体外实验,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,不能称为药物!”
“这东西连小白鼠都没喂过,连进了活物血管里会不会引发全身休克、会不会把肝肾烧坏、会不会三分钟内让人窒息都还不知道!什么剂量安全、怎么排泄、有没有剧毒,全是一片空白。现在连动物都没做,直接往你爸身体里用,那不是救人,那是害人!”
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抓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,脚下却一步都没挪,整个人像钉在诊室地板上一样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要等多久?林大夫,我爸的胸水三天就得抽一回,他等得起五年十年吗?”
诊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门口探头进来的几个家属,脸上的热切也一点点黯了下去。
林建国看着面前这个四十多岁、鬓角已经全白了的汉子,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张建军那张布满阴影的胸部ct影像,到了嘴边的专业术语顿住了。
他沉默了三四秒钟,才把眼镜摘下来,揉了揉眉心,声音放低了许多:
“我不知道要等多久。肿瘤科的医生比谁都盼着有新办法出来,可医学没有近道可抄。等,至少你爸还能靠现有的三线方案维持着,还能每天跟你说说话;要是听信外头的风声去乱试没过临床的东西,可能今天下午人就没了。等,比乱试强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把打印好的靶向联合化疗调整单递过去:“先把这一周期的药领了,按时去日间病房输液。真等哪天国家批准进入临床试验、向社会招募受试者了,只要你爸符合入组条件,不用你找我,我第一个替你们往上递申请。”
男人接过那张薄薄的处方单,低着头看了很久,终究没再说出话来,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诊室。
走廊外头,分诊台的护士长正带着两名年轻护士,拿着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沓刚用a3红纸加急打印出来的告示,从电梯口一路贴到各个诊室门口。
护士长站在凳子上,把一张大红告示端端正正地拍在分诊台正中央的玻璃隔断上,用胶带把四个角刮平。
告示上的黑体字大得隔着十米都能看清:
重要声明:今日国家卫健委与星委会联合通报的相关外星生物提取物研究,均属早期实验室体外实验观测结果,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及人体临床阶段,不能称为药物。
本院未接收任何外星生物提取物制剂,未开展任何相关临床试验或治疗项目。请广大患者及家属严格遵医嘱接受规范治疗,切勿轻信任何非官方渠道的所谓“内部神药”“试验名额”或代购信息,谨防受骗,避免延误病情及危及生命安全。
几名原本围在分诊台前打听的陪护家属凑在玻璃前,把那行字小声念了一遍,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,叹了口气,又散回各自的塑料排椅上,重新低头翻起了手里的检查报告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