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落在素白的纸条上,笔墨轻盈柔和,字迹娟秀利落,分明是女子笔迹。
秦月白指尖摩挲着纸面微凉的纹路,眸底沉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幽深。
北越十八公主独孤萱。
他早听闻北越皇室最受宠的小公主性情隐秘,不似十四皇子独孤泓张扬跋扈,常年隐于深宫,极少参与朝政,世人对其知之甚少。
可方才这张凭空而来的字条,字字透着熟稔,全然不像初识之人的试探。
她知晓自己没死,还特意传讯让他不必探查、安心静待。
“属下不解。”
顺子垂首,面色凝重。
“此人既能悄无声息潜入望月楼外围,避开咱们所有暗卫探查,又能精准将箭信送至窗边,武功、谍报能力皆是顶尖,为何要暗中相助?北越此次出使来者不善,独孤泓野心勃勃,绝无善意可,这位十八公主的行为太过反常。”
夜色浸凉,晚风穿窗而过,拂得烛火簌簌跳动,将秦月白的影子拉得修长清寂。
他缓缓将纸条凑近烛焰,细碎的火星瞬间舔舐纸面,洁白的纸张蜷曲焦黑,最后化作一捧轻灰,落于桌案。
秦月白嗓音温和:“北越皇室从来面和心不和,皇子公主各有盘算,独孤泓想要的是大景的疆土与权势,独孤萱未必与他一条心。她主动示好,要么是与独孤泓有私怨,想借我之手制衡对方;要么,是从前旧识,藏着我不知道的渊源。”
对方主动递来橄榄枝,是敌是友尚且难辨,但无疑是打乱棋局的一步闲棋。
“那探查独孤萱的人马,属下即刻召回。”顺子沉声领命。
“嗯。”秦月白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沉沉夜色,“传令下去,全城暗卫严守动静,重点盯紧独孤泓一行人,不必刻意针对独孤萱,只需暗中记录她的所有行踪即可。”
既是守株待兔,便不急着主动破局。敌人沉得住气,他亦能稳得住。
顺子应声退下,阁楼重归寂静。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,督主府。
秦绾坐在案前,指尖捏着一枚小巧的梨木糖模,方才她趁着闲暇,亲手压制了数十块雪梨糖。
梨木清香混着清甜的糖香萦绕鼻尖,她动作轻柔,将做好的雪梨糖、熬制好的甘草膏逐一装入干净的青瓷食盒中。
白日里大哥提点的秋燥隐患,她记在心底,孤慈所孩童体弱,最易受季节气候影响,这些润喉清火的吃食,最是贴合用处。
夜深露重,秦绾收拾好案上杂物,正准备歇息,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惊风前来道:“夫人,锦衣卫今夜全员值守皇城、驿馆各处,督主与太子等人要处理北越使团入京的安保事宜,今夜怕是无法回府了。”
秦绾闻眸色微动,轻轻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…………
另一处院落,谢茵茵早已睡醒,辗转难眠。
那场绵长的旧梦,反反复复萦绕在脑海,挥之不去。
十五岁的萧洵,眉眼清亮,少年意气,为了一支亲手绘制雕琢的梅花步摇,奔波劳碌、满头细汗,只为博她一笑,换她一句原谅。
那时的情意纯粹热烈,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。
可人心易变,岁月翻覆,终究是物是人非。
不知从何时起,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,沉溺玩乐、流连风月,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冷漠疏离,字字句句皆是刻薄,次次相见皆是针锋相对。
梦里的温柔有多真切,梦醒后的寒凉就有多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