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辞指尖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，脊背剧烈颤抖，死死咬住下唇，拼命压抑喉咙口涌上的痛呼，可极致的刺痛还是逼出一声细碎隐忍的闷哼。

悬在眼底的泪水，摇摇欲坠。

“我有没有再三叮嘱过你——凡事三思而后行，切莫血气上头、鲁莽逞强！”

舞长空的声音陡然沉厉拔高，压着心底翻涌的后怕。

不等顾星辞哽咽应答，又是一记重尺落下。

滚烫的痛感瞬间炸开，顾星辞再也绷不住，晶莹的泪珠终于滚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他慌忙抬起微凉的小手，用袖口胡乱狼狈地擦去眼泪，却越擦越湿。

“昨日你运气好！对方忌惮莫名、有所顾忌，放你脱身！”

“你如今连第一魂环都未曾凝聚，修为浅薄、身无依仗！你告诉我，你凭什么孤身拦人？！”

“你能保证你每一次，都有这般侥幸吗？！”

舞长空越说越急，越想越怕。

一想到傍晚满城寻觅、心神俱崩的恐慌，一想到方才巷口若是那群人狠心动手，后果不堪设想，他心口便像是被狠狠揪住，又闷又痛。

他素来克制自持的手，握着戒尺，竟控制不住微微发颤，素来清冷的眼尾，也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红。

他罚的不是救人向善，罚的是他不知惜命、不懂自保、肆意赌命。

“昨日有我在身后替你兜底，替你抹平隐患！”

“倘若今日我未曾及时寻到，倘若他们事后蓄意报复、暗中发难！”

“你孤身一人，如何自保？！你让我……如何自处？！”

最后一句，几乎压着一丝沙哑的颤音，藏着他从未外露的慌乱与珍视。

顾星辞脊背狠狠一颤，心底的倔强彻底垮了。

他终于真切意识到，自己一时热血的逞强，让素来沉稳淡然的师父，担了多大的惊、受了多大的怕。

少年哽咽着，小口喘气，声音细碎又愧疚：“我……我知道错了师父……对不起……我再也不会鲁莽冲动、不顾安危了……以后一定三思而行，好好保护自己。”

看着他垂头落泪、乖乖认错的模样，舞长空心底翻涌的怒火渐渐褪去，只剩下沉甸甸的后怕与疼惜。

“今日这顿打，你挨得不冤。”

他收了戒尺，声音依旧冷硬，却已然褪去了戾气，只剩沉甸甸的告诫。

“给我牢牢记在骨血里。日后但凡再血气上头、盲目逞强，就想想今日的痛，想想今日我这份心惊。”

话音落尽，舞长空转身，抬步走出书房。

“咔哒。”

房门轻闭，隔绝了内外。

密闭安静的书房里，只剩下少年单薄孤寂的身影。

顾星辞依旧跪得笔直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，隐忍的细碎哽咽在喉间打转，不敢放肆出声。

后背火辣辣的痛感持续蔓延，清晰刺骨。

他知道，师父极少动怒，更极少动手。

这把戒尺存放数年，今日第一次落在他身上。

很痛，却痛得理所应当。

他救人没有错，善良没有错。

错的是年少莽撞、不知凶险、拿自己的安危，赌一时热血，让最牵挂他的人，担惊受怕、彻夜难安。

窗外夜色沉沉，屋内少年长跪自省。

所有严苛责罚，从来不是厌弃。

而是——严责入骨，皆为疼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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