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仆人急忙搀扶,长孙无忌快步进府。此时已经深夜,数十个仆从,或准备沐浴,或准备膳食。
管家弯腰迎上,脸上带着谦卑。
“阿郎想吃些什么?”
“不吃。”
长孙无忌一口回绝,吩咐道:“什么都不用准备,速叫长孙觉见我。”
“诺。”
长孙无忌走进书房,此时刚刚入冬,室内却有炭火,他跪坐在书案边,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
今夜的变故,出乎他意料。
皇帝突发风疾,魏王瞬间得势。
“长孙觉求见。”
“进来。”
长孙觉掩上房门,即使是深夜,他也精神抖擞,腰间斜挎横刀。长孙无忌示意他坐,轻轻叹一口气。
“准备人手,明早离京。”
“什么?”
长孙觉大惊失色,以为自己听错。
“伯伯,为何突然离京啊。离开长安,您就失去权力了,何况少主们在外,长孙氏家业怎么办?”
“我也不想离京,但别无选择。”
长孙无忌叹道:“陛下突发风疾,现在魏王监国。青雀心狠手辣,连亲兄弟都杀,更别提我这舅舅。”
长孙觉张大嘴,显然被震惊了。
“您是宰相,他不敢动你吧?”
“呵。”
长孙无忌摇头道:“现在他没有掌握军队,当然不会动我。一旦房玄龄、刘洎等人,认可这个监国——”
“太子、晋王,都要死在长安。”
长孙觉悚然一惊,低声道:“陛下不会醒么?”
“难说。”
长孙无忌眼露痛苦,道:“我对医道略有涉猎,风疾极难好转,看陛下的症状,正是严重发病。”
长孙觉道:“万一陛下清醒……”
长孙无忌有心培养他,解释道:“魏王也怕这点,所以在陛下醒前,他定会拉拢军方,铲除太子和晋王。”
“只要他们死了,无论陛下醒不醒,皇位都是他的。”
长孙觉道:“他怎么和陛下交待?”
长孙无忌看他一眼,长孙觉尴尬笑笑,自己问的太蠢了——只要权力在手,罪名随手可得。
“我们离开长安,就是最后退路。”
“陛下若醒来,再回来就是。陛下若不醒,我们联合李绩,和魏王谈判,至少能保住权势。”
长孙觉道:“只怕李绩不肯下场。”
“这就由不得他了。”
长孙无忌笑起来,又道:“并州大都督是晋王,李泰还没登基,不管他愿不愿意,都要庇护晋王。”
亲王在地方遇害,他这官也做到头了。
长孙觉面露难色,道:“伯伯想离开,明日就可以,可是晋王在宫中,咱们怎么接他出来?”
“呵呵……”
长孙无忌笑道:“魏王缺少根基,没有十天半月,他稳不住朝堂。明天房玄龄等人进宫,宫中势必混乱。”
“禁卫忠于陛下,只会守甘露殿。”
“右卫段志玄,左卫丘行恭,在形势未明前,不会管太多事。你只管派人去宫门,我会带晋王出来。”
“侄儿明白了。”
长孙觉拱手应命,又道:“咱们能脱身,太子还蒙在鼓里,若是少了他们,只怕不好斗魏王。”
长孙无忌微笑,颇有些意味深长。
“明日别做掩饰,有心人自会知道。”
“诺。”
长孙无忌拢着手,心中满是唏嘘,光阴如流水,他到怕冷年纪了,陛下纵横天下,如今却口不能。
大唐啊,究竟会走向何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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