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凛之起身,走到玻璃窗前。
病房内,谢翡戴着氧气罩脸色憔悴苍白,颀长的眼睫倒挂出一片暗影,眼皮随着眼珠浅动,输液管的液体通过手背的滞留针滴入他的身体,他自然微弯的手指时不时轻颤。
看着这幕,裴凛之额头一根细小的青筋凸起。
阿翡快醒了。
暖暖一定会回到他身边。
想到这……裴凛之玻璃镜片后的黑眸涌出一片晦涩的阴霾。
医生已经被请走,空荡荡的身侧,踏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裴凛之回头看到了庄明慧。
她眼底带着担忧与欣慰,看向裴凛之,“姐夫,不,我早该喊你裴厅了。”
“阿翡注射了试验性创新药,是吗?”
“他快醒了吗?”
“大概吧。”裴凛之低声回答,打算离开。
“裴厅,我……”庄明慧捂着自己的小腹,打断了裴凛之的步伐,“我有了阿翡的孩子,不知道阿翡什么时候醒来,我想让这个孩子名正顺的出生,请裴厅帮帮我。”
“你想和阿翡结婚?”裴凛之猜测道。
“是,我想和谢翡结婚。谢老夫人是同意的,但……您的夫人恐怕不同意。”庄明慧不止从新闻里得知裴凛之和林岁暖结婚的消息,也从姐姐庄雅心口中听到了全貌。
林岁暖带着谢翡出逃了,拒绝和裴凛之结婚,被裴凛之抓回。
姐姐难过的原话是,“从来没有见过裴凛之这么执着过,仿佛这个世界除了林岁暖,已经没有什么人让他有兴趣了,甚至珍珠在他心里的地方也越来越低了。”
她相信裴凛之一定会帮她的,成全了她,也就是斩断了谢翡和林岁暖的可能。
裴凛之看着庄明慧,“你真的怀了阿翡的孩子?”
“是。”
庄明慧坚定回答。
谢翡昏迷,除了他,没有人能揭穿真相。
先把证领了,谢翡如果死了,她能分到的遗产,就是普通人几辈子努力。
万一,谢翡醒了,想和她离婚,她仍然能占尽好处。
但她绝不会轻易和谢翡离婚的。
“很晚了,我送你回家。”裴凛之率先朝外走,庄明慧立刻跟了上去。
看着两人走远,雷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但刚才两名医生的话,他是听清楚的,立刻给林岁暖打电话。
一阵吵嚷的铃声,将林岁暖从柔软的窝里拉出来。
她撑起软绵绵的身子,接听了雷利的电话,雷利蹩脚的中文艰难复述,她思绪有一瞬的抽离,“好,你照顾好谢翡,除了周彦和黎博院长之外,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。”
她挂了电话,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恍惚,轻轻捂住自己的小腹。
裴凛之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。
他会怎么做?
心底弥漫担忧。
裴家庄园,林岁暖一刻都待不下去。
可外面的天已经亮了。
她洗漱换衣,推开房门,等候在外的女管家有礼道,“三少奶奶,老爷等着喝您的媳妇茶呢。”
想到谢老爷子,林岁暖难免感到伤感。
他没多少日子了。
林岁暖点了点头,跟着女管家前往谢老爷子的院子。
被女管家引入内院,见到许多裴家的亲戚,他们笑容灿烂,一口一个老三媳妇来了。
林岁暖脸色很淡,不和人家攀谈,也不给他们回应,他们也不会再来热拢,跟着女管家进了内院,看见门廊下站着的裴凛之,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,底下是黑色西裤,指尖夹着一只香烟,轻轻抬手在嘴边轻吸一口,吐出了白色的云雾。
四合院的天,灰蒙蒙的,云雾里裴凛之的脸更加莫测。
他侧站着,听到女管家的声音,“三少爷,三少奶奶来了。”
他才缓缓转过来,看向她。
英俊的脸,被灰蒙蒙的光影,衬得忽明忽暗,眼底的神色被玻璃镜片遮掩,看不见分毫。
但那抹冷然的气场,却似瞬间缠绕上了她。
林岁暖双脚齐平,站在原地,看着裴凛之。
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收成了拳头。
她骗了他,也是他骗人在先。
他们之间,错的是他。
可眼下,她是笼中鸟。
他会怎么对她?
两人对峙了两秒,裴凛之先开口,“进去?”
她点了点头,朝他走去。
走到他身边时,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搂她的腰。
林岁暖跟着女管家的脚步走入屋内,裴凛之跟在后头。
一前一后,走到谢家老爷子面前。
“爸,喝茶。”裴凛之先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