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次,在面对这个少年时,感到了真正的无语凝噎。
这孩子真的是张家人吗,还是说不在张家长大的小孩都这样?
没有吧,他在墨脱遇到的那些张家人虽然是个二愣子,就张海客能听得到人话,但也没有奇葩到这种地步。
旁边的王胖子也愣住了,张着嘴,看看张安,又看看吴邪,一副“我是不是听错了”的表情。
少年没等他们的回答,他自己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,皱着眉,想了一会儿,脸上露出一种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”的决绝表情。
从包里拿出试卷,咬咬牙找王胖子借了个火。
王胖子:“???”
他茫然地递过火柴盒。张安划燃一根火柴,颤抖着手,点燃了那叠卷子的一角。
然后他们就看到张安把辛苦做了一下午的卷子烧了,嘴里还虔诚地念念有词,念得是他刚从吴邪那里学的六句藏族经文。
王胖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吴邪,压低声音,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:
“天真,小红帽这唱的哪出啊?打算用现代知识的力量净化粽子?让那些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,感受一下被物理支配的恐惧?”
吴邪默默吸了一口烟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他沉默了几秒,干巴巴地回了王胖子一句:
“我哪儿知道,说不定那卷子开了光。”
王胖子:“……”
他凑到吴邪耳边道:“这孩子看着比你当初还天真,你确定他能行?”
吴邪踩灭烟头,“傻子克高手。”
不管是真傻还是假傻,能克制汪家就是好傻。
直到整叠卷子彻底烧成一小堆灰烬,被崖边的风吹得四散飘零,张?傻子?安才停下念叨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少年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安抚过了,他还牺牲了辛苦做完的卷子,够诚意了吧!
要是再来找他就真的不礼貌了,他会让他们把他的卷子和念的经文全都还回来。
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,默契地决定不再深究小朋友这诡异的脑回路。
他们在崖边找了块相对安全的地方,歇了大概二十分钟,补充了点水分和食物,恢复了点体力,然后才重新动身,继续朝着墓穴深处未知的黑暗前进。
走过好几道z字型向上的阶梯,据吴邪和王胖子分析,他们现在离主墓室还有一段距离。
因为藩王的殉葬坑和陪葬品不可能只有一处,而且还有耳室,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碰见的那处殉葬坑是最大的,这样就离后室不远了,后室一般葬着墓主人的妻妾。
再加上明朝墓葬多是横穴式结构,也就是墓道、前室、中室、后室、主墓室基本在一条横向的轴线上。
如果他们能找到后室,理论上可以横向穿过去,直接抵达停放墓主人棺椁的主墓室。
张安一边听着他们分析,一边努力将脑子里背过的那些零星历史、地理、甚至物理力学知识比如结构承重、空间布局和眼前看到的墓道结构、石阶走向、空气流通情况结合起来,试图理解他们的判断依据。
总感觉出来一趟,他给自己报了个补习班。
只是出乎他们意料,他们没有找到后室就先找到了主墓。
王胖子用拐钉一个顶端成u型形似烧火钳的工具顶开了主墓后面的自来石。
这算是现代人对古代的降维打击,只是王胖子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松,就像没有完全卡死似的。
他挑眉炫耀道:“小红帽,这用物理知识怎么说来着,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整个地球。”
张安回敬一个大拇指:“没想到胖叔你也是文化人。”
“那是”王胖子撩开头发。
三人捂着口鼻走进主墓,发现墓室里的灯火通明。
首先一座无字碑映入眼帘,接着转过无字碑看到后面的玉棺。
墓室很大,但很空旷。
他们看向墓室两侧,灯光的来源是墙壁上的九对铜鹤灯,每盏高约一米,造型栩栩如生。
鹤身昂首挺立,双翅微展,羽毛纹理采用明代典型的失蜡法铸造,细节清晰可见,鹤喙微张,衔着一盏镂空灯罩,灯罩内燃烧了百年的烛火摇曳生姿。
张安嘴巴不自觉张开:“这是长明灯!”
吴邪皱眉:“不对劲。”
不用他说,张安也能看出这主墓的问题。
没有封闭的主墓,没有碑文的石碑,却有着古代象征九五之尊的铜鹤数量。
王胖子摸摸下巴:“墓主人的身份不简单,起码他有一颗造反的心。”
张安从吴邪背上探出头:“不想当皇帝的藩王不是好藩王?”
“有道理,先开棺。”吴邪和王胖子转念一想觉得也对,古代对名声看得很重,这人敢明目张胆用僭越的规格,却不敢暴露他的身份。
这次是吴邪画圈,胖子选位置。他们莫名其妙玩起了控制变量法,理由是想看看到底是张安的运气好,还是他俩脱非入欧。
为此王胖子还从背包掏出小马扎让张安坐在那,以此来贿赂。
然后他俩从背包里掏出撬棍,那撬棍张安包里也有,是因为张海楼教他包里放撬棍最划算,既能当武器又能当工具。
所以他对关根胖子掏出这些很像专门来盗墓的工具没有起任何疑心,但这不代表吴邪他们没有对张安起疑心。
好好一个十七岁少年,包里防身不带棒球棍或者电击器,带这种更有暴力倾向的武器,这不符合资料里张安的性格。
除非……他早就预料到,或者习惯了,会进入需要用到这种工具的环境。
吴邪和胖子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,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,打算等出去再说。
后面一概不知的张安眨眨眼,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看人开棺有些小紧张。
手蒙住脸,但指间悄悄留出缝隙,脖子不经意间变成天鹅颈,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