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――根――”张安的声音从吉普车后座传来,被颠簸的沙路晃得断断续续。
他小心地咬着字,生怕一不小心咬到舌头。整个人被安全带牢牢地绑在座位上,随着车子在沙丘和碎石间起伏,像个被固定住的玩偶。
左边是刚认识不久、浑身黑漆漆的家伙,他说他叫黑瞎子。
右边是王胖子。两个人像两堵墙,又像夹心饼干的边缘,把他牢牢护在中间。
“还――有――多――久~啊――?”
少年拖着长音问,话音未落,车轮碾过一个沙坑,车身猛地一颠,他的尾音也跟着打了个颤,自带波浪线。
驾驶座上的吴邪戴着墨镜,瞥了眼后视镜:“早着呢。还得去找个人,找到他,我们才能找到海子。”
“你要是无聊没事干,就把我给你的那份资料背熟。”
“也没那么爱学习,”张安不着痕迹瘪了下嘴,“在车上看书会影响视力。”
他还不想那么早戴眼镜,对他来说,过度依赖外物,会带来一种不安全感。
黑瞎子凑过来,扫了一眼他膝盖上摊开的资料纸,笑道:
“小小安还在意这个,我看你包里还带着试卷,以为你要在车上也争分夺秒地学习。”
“你不懂,”张安一脸过来人的表情,语气认真,“卷子在冒险的时候很有用的。到时候,我一人分你们几张。”
黑瞎子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,尤其是在看到旁边胖子那“一难尽”的眼神时。
看来,吊桥效应的时候发生的趣事不少。
张安继续道:“毕竟考公、参军,视力都得好好保护才行。”
“吱――!”
他话音刚落,驾驶座上的王盟像是被针扎了脚,猛地一脚油门轰到底。
车子在空旷无垠的沙漠里发出一声怪叫,骤然加速。
还好沙漠里没别的车,只是让车里所有人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短暂的贴地飞行。
王胖子稳住身形,试图打消这孩子危险的想法:“小红帽,你不是说你要考浙大建筑系吗?怎么又想着考公去了?”
张安抿了抿嘴,有点不好意思:“多个选择多条路嘛。万一以后建筑系不吃香了,我不就得学关根,多发展几门副业了。”
也是。车里几个人心里都清楚,这小孩要不是因为需要钱,也不会在临近高考的四月份,跟着他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沙漠里来冒险。
黑瞎子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,递到张安面前:“那你可以跟我学。包教包会,童叟无欺,不过得收学费。”
张安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张巴掌大的硬纸片,上面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各种业务:
盲人按摩、黑车接送、四六级替考、家教、地下医师(有证)、宴会奏乐……
“关根,”他转过头,看向副驾驶的吴邪,语气复杂,“原来你没骗我,你师父真的有很多副业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他指着名片上最末一行,“这个‘宴会奏乐’是什么?”
黑瞎子一摊手,理所当然:“比如白事啊。你不觉得我这个形象,特别适合去拉个二胡什么的吗?”
一听到“白事”,吴邪和王胖子几乎同时发出了然又促狭的声音:“哦~哭坟j”
张安:“……”够了。
人这一辈子,到底要经历多少次,才能对自己的黑历史彻底脱敏。
他强迫自己把话题拉回黑瞎子身上,试图挽救:“我觉得……你的气质更适合拉小提琴。你体态很好。”
事实上他还真猜对了,黑瞎子家里就放着一把小提琴。
但黑瞎子不放过他,摸着下巴,仿佛发现了新商机:
“你这么一说……我突然觉得,下次拉二胡的时候,顺带哭个坟,说不定雇主能给更多。”
张安彻底自闭了,他就不该说话。
默默低下头,开始窝囊地背那份伪造的整整三页的身份资料。
又背完一遍,他小心护着脑袋去扒拉着前座的椅背,把脑袋支过去,眨巴着眼睛:“关根,我们能打个商量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能不能把三本改成二本。”
“怎么,”吴邪把墨镜往下拉了拉,低头看着小孩脑袋顶那个清晰的小发旋。
常听老人家说,头顶长旋的人聪明,但脾气倔的跟头驴似的。
“你歧视三本?好多人还考不上呢。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不就行了,先不说这个,”吴邪把话题转回来,“你想好自己叫什么了,不许说叫张叉安。”
明明资料上写的是“张x安”,这小子每次读,都自动替换成“张叉安”。
“哦。”张安一听这语气,就知道眼前这位独裁暴君是不会答应自己改学历了。
“你觉得……用‘海’替代那个‘x’,怎么样?”
“海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