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达……嘎达……嘎达……
长秋宫正殿的上方传来瓦砾被布鞋踩踏的声音,极有节奏,像是鼓点一般落进陈德的心里……
……
戌时三刻。
京中内城。
宵禁的当值队伍绕过十里街,在一处香坊门口的巷子停下。
这后面是内外城连接的沟渠,以及三座石桥,中间隔断的部分都是西长河,贯穿整个内城后,汇聚于近郊的护城河当中。
河上还有停泊的几艘小船,其中一艘,正是香坊运送货物的小货船。
只是今日晌午时分停摆,宵禁时来不及退回外城,只能暂且停泊于香坊门口。
今夜宵禁当值的是一个叫陆铭的官差,隶属于京中府衙的官司。
此前一直都是在距离京郊三百里外的广阳府当差,两年前调任京中府衙,今年刚开春时被升为宵禁值守的分队统领,职责管辖于十里街到长安街的路段。
从他接手这份差事到现在,满打满算也不过两月半,却已经算得上是老油条了。
刚从桥上路过的时候,发现那艘货船还没从内城离开,便带着人来香坊问个究竟。
倘若理由不充分,则要落下一个扰乱市场秩序的罪名,按市政司铁律,经由京中府衙开具处罚认罪书,处罚商户二十两纹银,货船也将由市舶司没收充公。
当然,若是商户的掌柜懂得察观色和人情世故,花个十五两银子的买酒钱,请当值的宵禁小队吃饱喝足,此事也可瞒下。
陆铭心中已经打好了算盘,所以在抵达香坊门口的巷子时,只是象征性的派出两名同僚去敲门。
自己则是坐在门口的石墩上,等着属下交涉。
可敲门声咚咚咚的在夜间回荡,里头却始终没有传来有人准备开门的声音。
陆铭心思缜密,当下觉察出了不对,推开敲门的两位同僚,抬起一脚,奋力将门板踹开!
砰!
一声巨响落地,门板被踹开了两半,里头的光景差点没让陆铭当场呕吐出来!
不只是他,一个小队拢共十五人,皆是脸色一变!
里头的摆设整齐,可香坊的伙计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,脑袋都被人残忍的砍下,血淋淋的被挂在房梁上!
香坊本该是芳香四溢,此刻却被刺鼻的血腥味占据。
要不是香料够足,他们在路过巷子的时候应当就能闻到这里头的腥味。
陆铭皱着眉头,冷声道:“向望楼发信号,十里街戒严!”
副官应了一声,先让传令兵去屋外发信号,自己则是蹲在地上,查看起其中一具伙计的尸首。
“头儿,死了有一会儿了,应该是在宵禁之前,凶手恐怕已经逃往外城去了。”
陆铭烦躁的握住官刀刀柄,咬牙回道:“我当然知道,可先前没人报案,是在我们值守的时辰发现的,此时不上报,府衙势必会把锅甩在我们头上。”
“再去一个人,先回府衙把老仵作找来,顺便让府衙通知各个街道的当值卫队,就说十里街发生命案,请诸位同僚协同办案!”
副官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,立马着手先将属下都安排出去。
而陆铭则是踏过那些尸首,走到后面虚掩的小门,用手轻轻推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