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海放下沉重的头盔,示意陈德坐下后,自己又从床底摸出了两坛子酒。
他的脸色极为冷峻,哪怕是说一些客气的话,听着也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。
陈德接过薛海递过来的酒坛,一时间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,只是惊疑不定的望着他。
薛海咕咚咕咚的闷了一口,用力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脸。
“老实讲,换做以往,你们这种身份的人连进兵营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可往后就是同僚,兴许在某一天,我需要将背后交给你这样的人,所以在那之前,我必须要让你知道一些事。”
似乎是喝了酒的缘故,薛海粗犷的嗓音也变得慢条斯理了起来。
虽然嗓音听着依旧刺耳。
“刚才你见到的所有人,都是西线第一批退下来的老兵,他们有些是兵营里的百夫长,所在营被剿灭后,重新编入另一个整编营,有些是辎重营的老油条,比伙夫更知道山里的什么东西能填饱肚子。”
“你刚才一定会在疑惑,西线无战事,为何这些老兵身上依旧伤痕累累,为何他们退下前线后,依旧还要呆在玄甲军的编制里。”
“现在,我来告诉你。”
陈德一颗心砰砰狂跳。
西线是大越最为敏感的地带,整条战线都牵扯到了大越边境的国门,这些年看似太平无事,却总有特殊的军情奏疏传到宫里。
各部大臣表面上与武将们口吐芬芳互骂,但只要提到西线,几乎都是摆出一副颓然姿势。
陈德从未关注过这方面的战事,因为这距离现在的他太过于遥远了。
薛海此时提起,不知是因为刚才陈德的话给了他感悟,又或是皇后背地里的安排。
陈德只能点头说是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……
“西线是大越最为贫瘠荒凉之地,遍地都是沙丘砂砾,每逢京城枯木逢春之时,都是沙暴席卷西线之时,所以,西边的敌人会趁势侵入,发动大大小小不下数十场的战役。”
“玄甲军驻守大越各个州府,却唯独不在西线征战,原因只有一个,内乱尚未平息,如南陵旧部的那些狗贼始终虎视眈眈,想要复辟以往的先祖荣光,可笑至极。”
“我奉命留守京城,不敢让玄甲军的主力脱手,在兵权的掌控范围之内,训练骑兵输送西线,光是今年开春之时到现在,一共送去了两万余众的骑兵。”
“刚才你所见到的那些老兵,是第一批留守西线的老兵,后面的骑兵也都是由他们教导训练出来的,针对固守西线防御。”
“这是他们留守玄甲军的正当理由,但还有另外一点,是你意想不到的。”
薛海又抬起酒坛,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。
“这些人之中,不少有像李老头这样的南陵旧部,他们并没有背负叛逃之名,却因为受此影响,从西线退下来后,受各部兵营的排挤……”
“当年西线战事无比残酷,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所以某些将士变节,朝廷并未真正下死手,以军令将他们严惩,可这些人你也瞧见了,被洗脑后,对大越始终抱有偏见,愤世嫉俗的认为是当朝毁了大越……”
“如你所说,这些人我杀不完,也没必要赶尽杀绝,他们若是不孬,尽管去往前线继续征战便是,可他们连上战场的勇气都没有,狐假虎威的在内城滋事,不过是为了寻求心理平衡罢了。”
“所以陈德,真正的勇士不是不怕死,而是死得其所,像李老头这样的人,永远只会把朝廷的恩赐当成理所当然,傻乎乎的将矛头对准自己袍泽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