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德手心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,黏糊糊的,连端着酒坛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薛海每句话都没有一字疑问,诉说着西线残酷之时,也只是从眼里透出一股无奈的悲凉之意。
哪怕是在谈及李老头这样的‘败类’时,脸上的情绪都没有太大的波动。
这是因为他经历的实在太多了,对他们的残暴抱有不理解的人也多如牛毛。
陈德耐心听讲,说到这里时,才闷声问了一嘴。
“玄甲军威名远扬,若是投放在前线,一定能让西线固若金汤,为何不这么做?”
薛海愣了一下,旋即才哈哈笑道:“你小子当真是个草包,我都说了西线是个贫瘠荒凉之地,就算打出去了,对大越又有什么益处?”
“那里的资源没法自给自足,投放的兵力越多,国库的开销就越大,到最后,大越的所有边境战线都会被拖垮。”
陈德也被自己刚才愚蠢的问题逗笑了,讪讪笑道:“是我门外汉了……”
薛海笑罢,又无奈吁了口气。
“其实这也不怪你,当时朝堂上还有不少文官都主张我们主动打出去,天真的认为这也能一劳永逸,连他们都有此等愚蠢的看法,对你而也就不稀奇了。”
“话又说回来了,我刚才对你的看法也有失偏颇,其实我心里也清楚,你不是可怜他们,而是他们蝼蚁一般的宿命映射在如你这般的小人物上时,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的遐想。”
“我其实本意并不是想指责你同情心泛滥,而是你有这个机会摆脱,不该和他们一样妄自菲薄。”
“皇后极为看重你,看重的其实是你身上的品格,这一点我尚未察觉到,可我相信皇后的眼光,哪怕她以前走眼过一次……”
嗯?
陈德刚喝了口酒,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。
“皇后娘娘以前看错了什么人?”
薛海的思绪倒转,语气沉重的解释道:“当年西线战事的祸端刚出现时,皇后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,力荐五名节度使官员前往西线,后来这五名节度使全都叛变。”
“其中,还有一人也是像你这样的宦官,是皇后真正的心腹之人,却出卖了西线防线的情报,导致边军伤亡惨重……”
陈德倒吸了一口凉气,难怪宋雪衣在看他时,眼里总会有一股难以喻的纠结情感。
想必是担心在他身上看到某位故人之姿……
“那皇后娘娘岂不是也被牵连进去了?”陈德收回思绪,有些意兴阑珊的问道。
“是啊……”
薛海放下酒坛,眼光异常炙热道:“若不是因此,今日皇太后哪儿能得这般威风,那位置也该是皇后娘娘去坐的。”
陈德对宋雪衣的看法又更上一层楼。
她对兵权的执念,大抵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。
以南宫家的钱去生根,有权再养兵,最后才在后宫站稳脚跟。
这步棋的独到之处完全超出了兵权的魅力,是对那时形势的审时度势,作出的最优考量。
发展至今,也才有资格与皇太后的外戚势力扳扳手腕。
陈德想到这里,忽然有些明白今日来兵营的目的是什么了。
“看来,皇后娘娘的下步棋,是打算从兵营开始了。”
薛海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,但在那之前,你得改变现在的性子,太软弱是握不住刀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