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那可能是我忘了。年纪大了记性不好,正常。”
孙老头眼中带着坏笑,显然就没准备告诉他。
逐风驮着许道已经冲过了人工湖的南岸,正沿着山坡下的草地朝马场方向狂奔。
许道趴在马背上,右臂的纱布被风刮得猎猎作响。
他咬着牙,双腿像钳子一样夹紧马腹,整个人的重心随着逐风的每一次腾跃上下起伏。
像是在惊涛骇浪里骑着一艘随时会倾覆的小船。
这匹马已经折腾了十多分钟了。
前蹄腾空、急停急转、侧身撞树、后蹄猛踢。
它把所有甩人手段都使了一遍,但背上那个人类就像一块粘在身上的膏药。
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逐风的喘息越来越重,嘴角的白沫被风吹成一道细细的线。
脖颈上的汗水浸透了许道缠在上面的腰带。
狂奔中,许道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老许坐在院子里喝啤酒,腿上打着绷带。
老许打了个嗝,漫无天际的聊着。
“爹告诉你啊,要想收服一匹马,就别想着跟它比谁凶。你得让它先跑,让它把所有不服气的劲儿都撒出来。等它跑累了,发现你还在它背上,它就知道你这个人跟它一样倔。到那时候,不用你去找它低头,它自己就低了。”
那时候许道还懵懂地点点头。
他趴在逐风背上,感受着它每一次蹬地的力道在一点点变弱。
这匹马已经没什么力气了。
“跑够了吧。”
许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。
他左手猛地一紧,腰带在逐风脖子上收紧了一圈,同时双腿用尽全力夹住马腹,整个人的重心往下一沉。
逐风发出一声嘶鸣,还想再扬起前蹄,但这次它的前腿只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。
它的四肢开始发抖。
许道依旧纹丝不动。
马蹄慢了下来,最后在湖边的一片草地上慢慢停了下来。
逐风低着头,浑身肌肉还在微微颤抖,但不再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了。
许道慢慢松开左手的腰带,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。
逐风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尾巴,没有再反抗。
此时,许道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驯马师骑着栗色母马终于追了上来。
他翻身下马,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,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够收服它。
“先生!您没事吧?逐风它”
“没事。”
许道从马背上翻下来,左手拍了拍逐风的脖子,逐风打了个响鼻,在许道身上蹭着。
这是臣服的表现。
“刚才有什么动静惊到它了?”
一辆白色的高尔夫球车沿着湖边的小路驶过来,停在草地边上。
周钰从驾驶座上下来,她快步走过来。
先看了一眼正低着头在许道肩膀上的逐风,确认马没有大碍之后。
才转向那个还满头大汗的驯马师。
“李浩,怎么回事?逐风怎么会受惊冲出来?”
叫李浩的驯马师摘下帽子,在手里攥了又攥。
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。
“周总,大概一个小时前,有位夫人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来马场参观,说是咱们度假村的贵宾,明天要参加开幕式的。我看她有邀请函,就让她进了马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周钰推了推眼镜。
“男孩看上逐风了,非要骑。我跟他说这匹马还没有被驯服,不能骑,推荐他试矮脚马。结果那位夫人当场就发作了,说什么‘我儿子想骑哪匹就骑哪匹’,‘一个破马场还敢挑客人’,话不太好听。”
“我正在跟她解释的时候,那小男孩趁我不注意,自己跑到逐风的围栏边上,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根马鞭,抽了逐风一鞭子,正抽在后腿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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