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人没法开口。”
方远志接了一句:“活人也未必开口。”
“死人不开口,替他补材料的人会开口。”周远帆说。
这句话让屋里的人都停了半秒。
不是因为话有多狠,而是因为它太像这类旧案的真实逻辑。死者的家属被劝过,被压过,被安抚过,最后学会闭嘴。可替死人补病、替死人补签、替死人补流程的人,反而会在系统里留下脚印。只要脚印还在,人就不可能完全消失。
方远志怔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陈素梅未必知道北库,但她一定知道许成林死前有没有病。”
苏晓月补充:“也知道他死前有没有害怕。”
“对。”
周远帆看向秦正国传来的三页病历。
“一份假病历,最怕家属一句话。”
“哪句话?”
“他从来没有心脏病。”
安全屋里静了静。
这句话如果从陈素梅嘴里说出来,三页病历就会裂开第一道口子。
秦正国很快安排人去接触陈素梅。
周远帆特别叮嘱。
“不要直接问许成林是不是被害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病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问陆明远。”
秦正国那边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她知道陆明远?”
“许成林如果把东西转给陆明远,家里未必完全不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
当天傍晚,秦正国亲自去了东郊老小区。
陈素梅住在三楼。
楼道很旧,墙上贴着社区通知。
她开门时,头发已经花白,穿一件洗得很旧的灰色毛衣。
秦正国出示证件。
“陈老师,我是秦正国。”
陈素梅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许成林的事,已经过去很多年了。”
“我今天只问几个事实。”
陈素梅站在门口,没有让他进。
“他是病死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快。
快得像背过很多遍。
秦正国没有追。
“他以前心脏不好吗?”
陈素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年纪到了,谁没点毛病。”
“有没有去医院看过?”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有没有长期吃药?”
“不记得。”
秦正国看着她。
“陈老师,许成林病历里写,他既往心脏不适。”
陈素梅的手指攥紧门框。
“病历怎么写,我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来问你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开始关门。
秦正国没有拦。
他只是站在门口。
很多时候,敲开这样一扇门,比敲开一个办公室更难。办公室里的人至少知道规则,知道该说哪句场面话。遗属不一样,她们守着的不是材料,是一段被人按下去的日子。你敲门,就等于把那段日子重新摆到她面前。
秦正国没有拿证件压她,也没有说这是组织需要。
组织这两个字,在陈素梅这里,未必还有多少温度。
只在门快关上的时候,说了一句。
“陆明远接过他的材料。”
门停住了。
陈素梅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白了。
秦正国知道,周远帆猜对了。
她知道陆明远。
甚至,这个名字就是钥匙。
陈素梅很久没有说话。
楼道里,有邻居开门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
她终于低声问:“你们还要查?”
秦正国说:“是。”
“查得动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素梅看着他。
“查不动,就别再把死人翻出来。”
“死人已经被他们翻出来用了。”
陈素梅眼眶忽然红了。
她缓缓打开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安全屋里,周远帆看着同步传回的简短消息。
陈素梅开门。
他在白板上许成林名字下面,写下第二行。
遗孀知情。
然后,他低声说:“第一个人,要开口了。”
苏晓月看着那四个字,声音很轻。
“如果陈素梅能证明许成林没有心脏病,病历就先裂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周远帆把病历三页写在另一边。
“她只能证明许成林的身体状况。真正能撕开口子的,是谁替他补了病。”
方远志问:“补病?”
“把一个没有心脏病的人,补成急性心源性猝死。”
周远帆看向经办人那个模糊的梁字。
“这个梁,是第一个活口。”
马晓琳立刻把梁启年、北康外包、安和养老服务三条线调到屏幕上。
方远志盯着那张图,低声道:“第一个死人,牵出了第一个活人。”
周远帆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把许成林的名字重新圈了一遍。
“先听陈素梅说完。”
他说:“死人留下的不是声音,是时间。时间对上了,活人就该慌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