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晓梦坐在高位上,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,只是眼底深处的冷意越来越浓。
“都住口!”慕弘毅起身喝道,“陛下面前,成何体统!”
武将们这才稍稍收敛,一个个面色涨红地退了回去,只是眼神依旧不甘地互相瞪视。
平昌侯趁他们不备,直接过去抢过最后一颗桃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。
底下一众武勋纷纷怒目而视:“你你你!无耻!”
平昌侯没一会儿就将桃子吃了大半:“亏着你们还都是带兵打仗的,殊不知兵不厌诈?”
“合该我吃这桃!”
关中磬一直看着,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。
不对!!!
他机械木讷的缓缓看向女帝和赵国公,心脏仿佛都漏了半拍。
“平昌侯得此桃...”姜晓梦话说一半。
一声愠怒悲愤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陛下,老臣有话说!”
韩衍走到殿中央,转过身来面朝众臣。
“臣韩衍,十五岁从军,十六岁斩首一级升什长,十八岁以百人将破敌三千,先帝亲授明威将军。”
“二十岁,率八百死士夜袭敌营,斩敌主帅,火焚粮草三十万石,解灵州之围。”
“二十五岁,以三万步卒对十万精骑,设伏断龙山,斩杀两万,俘虏万余,晋镇军大将军。”
“四十岁,北征狄人,雪夜行军三百里,斩首三万,狄人王庭北迁八百里。”
“五十岁......”
韩衍说到这里,微微一顿,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。
“五十岁,臣率领三十大军,抗击三国联军。”
“那一战,臣麾下三十万大军,对阵敌军四十余万,鏖战百日,尸横遍野......”
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像是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战场。
“臣胜了,可臣的三十万大军,最后只剩八万。”
“长平城外,至今还有一座万人坑。”
殿中鸦雀无声。
那些方才还在争功的武将们,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。
韩衍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“臣一生征战四十七载,历经大小一百二十三战,斩首不计其数,身上伤疤三十七处。”
他转过身,朝女帝深深一揖
“陛下,臣这些功劳,比之武勇侯、平昌侯、武安侯诸位将军,可还当得起这两颗桃子?”
姜晓梦声音微微发颤“老国公功盖社稷,自然当得起!”
一众武勋被说得面红耳赤,羞愧难当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两位吃了桃的武侯,更是心如刀绞,难以自容。
可这还没完!
韩衍直起身,转过身来看着杨天放和罗谢,“都我不喜争论。”
“大错特错!多年征战,不知多少寡妇问我要丈夫,多少母亲问我要儿子,白骨苍苍,多少孤魂夜夜哭,几多白发望门空!”
“真正的功臣,已马革裹尸埋青山,埋草地,埋在雪窝里了!”
“尔等不思殡天忠魂,踩着累累白骨争相论功,可耻!可悲!可叹!”
“我韩衍,耻与你们这些宵小之辈为伍!”
韩衍突然抓起御案上那把用来割肉的小刀,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心窝!
“老国公!”
“拦住他!”
“快――!”
殿中顿时一片混乱。
鲜血从韩衍胸口喷涌而出,溅在御案上,殷红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