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怀远垂手立在一旁:“我不过是帮大人跑跑腿打打杂罢了。”
林墨抄起茶杯抿了一口,斜眸看着这位相貌平正,眉宇谦和的文渊阁学士。
治水策里,可少不得这一位的身影。
在那些天里,张怀远直接就住在文渊阁了,替林墨理清思路不说且常常妙语连珠。
可以说是帮林墨省了一半的精力。
林墨对他也很是欣赏,此人胸怀大志,腹有良策。
这样的人,缺的就是一个机会,而他林墨愿意当这个伯乐。
林墨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张怀远身上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来,坐。”
张怀远知道林墨不喜那些俗套的规矩,便欠身坐下。
“张兄,你在文渊阁几年了?”
张怀远愣了一下,不知林墨为何忽然又问这个问题,还是如实答道:
“下官清欢元年恩科进士,入仕四年,在文渊阁四年。”
“四年,四年前你是从六品,四年后你还是从六品。”
张怀远的脸色微微一僵,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林墨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语气不紧不慢:
“张兄,我不是要戳你的痛处,我是想问,你这四年,在文渊阁都做了什么?”
张怀远声音有些发涩:“整理文书、归档造册、抄写奏章...都是些杂活。”
“张兄,你寒窗苦读十七载,金榜题名,入仕四年,就为了做这些杂活?”
张怀远苦涩一笑:“下官身无背景,升迁无望。”
林墨侧眸笑道:“你空有一肚子学问,一腔抱负,却没有人在意你,没有人提携你,没有人愿意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林墨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春风裹挟着花香涌入,吹动案桌上的纸张,沙沙作响。
窗外,皇城的飞檐翘角层层叠叠,在午后的日光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远处,隐约可见市井街巷,人声鼎沸,烟火气袅袅升起。
“张兄,你过来看。”
张怀远走到窗前,顺着林墨的目光望去。
林墨转过身,靠着窗框,双手抱胸。
“明面上这座皇城的天家气象非凡,街市繁华喧嚣,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“但这座皇城底下的暗流涌动,街市背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,百姓头顶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吏,应该不需要我和张兄多说吧?”
林墨走回案桌旁,拿起那张拟好的名单,在手里轻轻抖了抖。
“织造局,四品衙门,直属少府,由内廷掌控。”
“它不会像文渊阁这样,让你做一辈子的杂活。”
“它不会像六部那样,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让你寸步难行。”
“它是一个全新的衙门,一张白纸。”
“在这张白纸上,你可以尽情挥洒,写你想写的文章,做你想做的事情。”
他看着张怀远,目光灼灼:
“张兄,我问你,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,在这张白纸上,写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?”
张怀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眼眶里的红意越来越浓,渐渐聚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林墨走过去双手按住他的肩头:
“你在我眼里,不是从六品的文渊阁学士,而是能独当一面、撑起一方天地的栋梁之才。”
“你缺的,只是一个机会。”
“现在,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张怀远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顺着脸颊滑落下来。
他后退一步,整了整衣冠,对着林墨深深一揖,声音哽咽:
“下官张怀远愿追随大人左右,肝脑涂地,在所不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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