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纱,笼罩着整条运河。
远处的水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像是铺开一幅水墨长卷。
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。
搬运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木制的栈桥被踩得吱呀作响。
数十艘漕船靠在岸边。
船工们正忙着装卸货物。
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货物的霉味。
张怀远站在码头上,面色阴沉。
他的青色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。
靴子上的污泥已经干裂成细碎的纹路。
三天的交涉,让这位向来沉稳的年轻官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如今织造局的货还扣在码头上!
他抬头看了眼雾气中的漕船。
那艘最大的漕船船舱里堆满了织造局的生丝,可就是搬不下来。
度支司的郑明像一块牛皮糖,黏在那里,就是个软硬不吃!
“我说张大人,您还是回去吧。”
张怀远转过身,看着从栈桥那头走来的郑明。
此人生得尖嘴猴腮,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转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书吏,手里抱着厚厚的账册,脸上都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张怀远强压着火气,拱手道:
“郑大人,织造局的货已经扣了多日,税契核查也该有个结果了吧?”
郑明走到他面前,背着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:
“张大人,下官也是为了朝廷的税赋着想。”
“那几家商号的账目明显有问题,牵涉甚广,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清楚的。”
“您再等等,等查清了,下官第一时间放行。”
“等?等到什么时候?”张怀远的声音提高了半度,“织造局等着这批生丝开工,订单的工期就快到了,耽误了工期,这个责任谁来负?”
郑明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:
“张大人,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,下官是奉旨办差,税契核查是朝廷的规定,又不是下官故意刁难。”
“再说了,织造局的订单耽误了,那是你们织造局的事,跟下官有什么关系?”
张怀远的拳头攥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郑大人,那批生丝的税契齐全,商号的资质也没有问题,您扣着不放,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?”
“说不过去?”郑明冷笑一声,“张大人,您是文渊阁出来的,说话办事应该讲究证据。”
“您说那几家商号没问题,您是去查过了?还是您跟那几家商号有交情?”
“你――!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郑明摆摆手,转身往回走,“张大人,您要是等不及,可以去户部找贾尚书,下官只是个小人物,做不了主。”
“只要尚书大人说没问题,下官这边自然放行。”
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。
两个书吏紧随其后,脚步匆匆。
张怀远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,转身,大步往码头外走去。
莫府南院的银杏树下,满地碎金。
林墨靠在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颗葡萄,指腹无意识地揉搓着果皮。
紫红色的汁水渗出来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