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挂门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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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的路不好走。三年没修,碎石多了。槐树还在。树干粗了一圈。树下一片空地。没长草。
三年了,寸草不生。
不是土的问题。是他在土里埋了东西。不是尸体。尸体已经移走了。移走的那天,夜霜的手还是软的。
埋了三年,手还是软的。
他知道不对。但没查。
不想查。
槐树皮上有刻痕。三年前刻的。一个“霜”字。笔画很浅。现在还在。没人动过。
林清蹲下去。手放在泥土上。土是红的。下过雨,泥粘在手指上。新的泥盖在旧的上面。
指甲缝里又多了。
他不在意。
“她来找我了。”他对着槐树说。声音不大。“你姐姐。”
树不回答。
“她没拔剑。”
风吹过来。槐树叶响了一阵。
“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。”
“她不恨我。”
“至少没让我看出来。”
“你姐比你难懂。”
“你什么都写在脸上。她不一样。她脸上什么都没有。但眼眶红了一下。”
“就一下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林清不说了。蹲在那里。手放在泥土上。
天快黑了。
后山看下去,镇上有灯。他的茶馆没亮灯。早上忘了点。今早起来就不对劲。做什么都慢半拍。
他站起来。
膝盖上沾了红泥。没拍。转身往下走。走到一半,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槐树。
“明天她来喝茶。”
“我给她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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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
林清买了炭。天没亮就去敲炭铺的门。老周骂了一句,还是给他开了。炭比平时贵两个铜板。他没还价。
炉子烧起来。茶壶冒着热气。
他坐在柜台后面等。
茶壶里的水换了一遍。又一遍。第三遍的时候,门推开了。
夜雪进来。还是白衣。还是那柄剑。
她坐在昨天的位置。背对窗户。光还是黄的。
“茶。”
林清倒了一壶。放在她面前。杯子摆好。茶是烫的。热气升起来,模糊了她的脸。
夜雪端起杯子。没喝。放在嘴边停了一下。
“烫。”
“你昨天说茶凉了。”
“今天没说。”
林清不说话。
夜雪喝了一口。皱眉。很轻微。她放下杯子。
“苦。”
“后山的茶叶。”
夜雪的手停在杯沿上。
“后山没茶树。”
“有。”林清说。“槐树后面。你妹妹种的。”
夜雪不说话了。
手从杯沿上拿开。放在桌上。手指没有敲。只是放着。
“她不会种茶。”
“学着种的。没学会。”
“苦。”夜雪又说了一遍。这次不是嫌茶。是说妹妹。
林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凉的。他没喝。
夜雪看他。
“你怎么不喝。”
“凉的。”
“为什么喝凉的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夜雪把手里那杯推过去。烫的。
“换。”
林清看着那杯茶。杯沿上有她的唇印。不明显。沾了一点点。
他没动。
“换。”夜雪又说。
林清把那杯烫的拿过来。凉的那杯推过去。
夜雪端起凉茶。喝了一口。没皱眉。
“不苦。”她说。
“那是凉了。”
“凉的也好喝。”
林清低头喝了一口烫的。烫得舌尖发麻。他咽下去。没吭声。
夜雪喝完那杯凉茶。站起来。
“明天还来。”
“几点。”
“这个时候。”
走到门口。回头。
“茶别凉。”
“炭也别忘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清坐在那里。手里端着那杯烫茶。指尖有点红。
不是烫的。
是昨天掐的。
他低头看茶杯。杯沿上那道唇印还在。很淡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他没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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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。
夜雪没来。
林清等到天黑。茶壶换过五遍水。炉子烧得发烫。茶馆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天黑了。
他站起来,把门闩挂上。
茶壶里最后一壶水倒掉。茶叶沉在壶底。叶子是碎的。
后山摘的。三年前。夜霜摘的时候说,晒干了就能喝。
没晒干。那天下雨。她把茶叶收进来。淋了一身。头发贴在脸上。左眼角那颗泪痣沾着水珠。
林清当时说,别弄了。
她说,你喜欢喝茶。
后来她死了。那些茶叶放在罐子里,他不敢动。三个月前才拿出来。发霉了。他挑了一遍,扔掉大半。剩下一点点。
昨天泡给夜雪了。
苦的。
林清把壶洗干净。茶叶渣子倒进灶膛。火还没灭。叶子卷起来。焦了。焦味钻进鼻子里。
不是茶香。
是烧树叶的味道。
他站在灶前。手按在灶台上。灶台是热的。
夜雪昨天坐过的地方。茶杯还在。他没收。
杯沿那道唇印已经干了。看不见了。
林清把杯子拿起来。放进水盆里。洗了三遍。
洗到第三遍的时候停手。
杯子已经干净了。他还在洗。
放下杯子。手在围裙上擦干。
指甲缝里还是红的。
不是泥。
也不是掐的。
是昨天夜雪推过来那杯茶。太烫。指尖被烫红了一块。
他没感觉。
现在才看见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