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?疤
第四天。夜雪来了。
林清在擦杯子,杯子已经擦了三遍。他放下杯子去拿茶壶,夜雪站在门口没进来。
“昨天没来。”
“有事。”
她跨过门槛,脚步声轻,靴底沾了泥。后山的泥,红的。林清看了一眼她的靴底。
“去了一趟后山,槐树还在,刻的字也在。”夜雪坐下,还是昨天的位置,背对窗户。光打在她后脑勺上,头发束起来,几根碎发散在肩上,有一根白头发。
林清盯着那根白发。
“看什么。”
“白头发。”
“早就有了。”
“三年前没有。”
夜雪不说话了。茶壶响了,水开了。林清提壶倒茶,烫的,推到夜雪面前。夜雪没喝,看着热气升起来。
“昨天去看她了。”林清把壶放回去。
“坟是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尸体呢。”
林清在围裙上擦手,擦了左边又擦右边,手已经干了。“三年前移走的。”
“移去哪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夜雪端起茶杯没喝,手停在半空。“你移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谁移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夜雪放下杯子,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。不是摔,是放得不稳。茶洒出来一点,在桌面上漫开。林清盯着那滩水渍。
“移走那天,她的手还是软的。埋了三年,软的。”
夜雪的手指按在杯沿上,按得很轻。
“你看过。”
“挖出来看过。”
“为什么挖。”
“做梦。梦见她敲门,手冻红了,说外面冷,想进来。”
夜雪站起来走到柜台前。两个人隔着一尺,比昨天近。她抬手,林清没动。夜雪的手按在他左肩上,手指收紧,隔着衣服指甲陷进去。
“她在哪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梦过几次。”
“三次。一模一样。”
夜雪松开手。林清肩上留了四个指甲印,隔着衣服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,四个弯月形,发烫。夜雪退回去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,烫的,没皱眉。
外面街上有人走过,脚步声拖拖拉拉。歇业的牌子挂在门上,是夜雪进来之后林清去挂的。她坐下喝茶的时候他走到门口翻过牌子,没看她。回来才想起忘了添茶,壶里水只剩一半。
“茶没了。”
“够。”
夜雪杯子里还有半杯,没喝,盯着杯子看。“她说过我。”
林清把茶壶从炉子上提下来。
“说你什么。”
“说我不会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夜雪把杯子举到眼前看杯底,杯底有茶叶渣子,碎碎的贴着白瓷。“三年前她死那天,我在闭关。她让人传话给我,说想见我。我没去。”杯底对着她的脸,看不清表情。“出关之后她死了,三天。就差三天。”
窗外起风了,窗纸鼓起来又缩回去。林清站起来走到窗边,按住窗纸,手搭在窗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