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夜雪站在门口,油纸伞斜靠在肩上。白衣湿了半截,袖口那道撕破的口子被雨水浸得发软,边缘起了毛边。她收伞的动作比平时慢――不是慢,是伞骨卡住了,她用手指一根一根把伞骨折回去,拇指按在湿漉漉的伞面上,推一下,骨节发白,再推一下。每推一根伞骨,指尖就在湿伞布上滑一下。
她进来坐下。把伞靠在椅子旁边,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尖流到石板地上,汇成一小滩,慢慢往门槛方向淌。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然后她的手停了。杯子停在嘴边,嘴唇离杯沿半寸。她低头看杯子里浑褐色的茶汤,茶叶末子在杯底沉着,碎碎的。她放下杯子,手指没有离开杯身。她说,这不是新茶。
林清说,三年前的。
夜雪的手指在杯身上收紧了一点。指节上的薄茧蹭过瓷面,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音。她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,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下去,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,然后喉结慢慢一滚。她说,她喝过这包茶。不是问句,是确认。
林清看着壶嘴里冒出的热气一点一点变淡。这包茶叶买回来的那天,夜霜在茶馆里。她说想喝新茶,他刚买回来,打开纸包,她凑过来闻,说好香。他说等一下给你泡。水还没烧开,师尊的人就敲了门。夜霜说我去一下,回来喝。她没回来。三年后他才泡这壶茶,茶叶已经老得发涩,桂花花粉还在纸包上留着,她没喝到。
夜雪没有追问。她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,然后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一片碎瓷。白底,上面有一笔青花的纹样,是一个字的一撇。是夜霜磕坏的那个茶杯的碎片,三年前磕在门框上碎成三片,其中一片嵌在门框那道裂缝里,三年没人动。夜雪把它撬了出来。瓷片边缘沾着极细的木屑,是门框槐木的碎末。
她把瓷片翻过来。背面也有一笔青花,和正面的那一撇拼起来,是个“清”字。她说,杯子碎的时候,碎片的背面正好是这个字。你名字的那个清。她磕的不是门框,是你。
她把瓷片放在桌上,和林清那个有缺口的杯子并排。缺口和碎片对不上――缺口是后来磕的,碎片是三年前碎的。两个伤口不在同一个时间点,但来自同一只杯子。她看了一眼杯子,又看了一眼瓷片,然后把瓷片收回去放回袖子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