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夏靠在客房床头,脑子里像开了两个法庭同时辩论。
一边是陆司宴电脑桌面上那个加密文件夹:“不惜一切代价保母体”。
另一边是他公文包里那份遗传基因缺陷评估报告,
上面被铅笔划过的那行字像根刺样扎在她眼底:
若双胎同时携带显性缺陷基因,建议在20周前……
“20周前什么?”
许知夏起身趿拉着拖鞋往书房走,走到门口刚抬起手,
指节还没碰到门板,里面传来陆司宴压得极低的声音。
“……谁告诉您的?”
那语气,不是疑问句。
许知夏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她现在不方便见人。”
停了一下,又听他道。
“带她回去的事,不必再提。”
许知夏的后背一阵阵发凉,从尾椎骨窜到头顶。
带她回去。
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。
陆家老宅知道了。
有人要把她“带回去”。
许知夏没有马上冲进去。
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有个本能:越危险的时刻,越要冷静。
她无声地退后两步,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,大脑飞速运转。
手里有什么牌?
同居协议,白纸黑字。定时邮件,核按钮级别。乔乔,人形外挂。
还有最硬的一张:她的rh-null黄金血型。
全江城找不到第二个供体,动她就是拿三条命赌博。
“行,来吧。”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,“许知夏,你又不是第一天当孤儿。”
刚想走,书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了。
两个人面对面撞上。
陆司宴在看到她的刹那间,眼里闪过几分愧疚。
很快,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。
但许知夏不是普通人,她在法庭上靠读微表情吃饭。
心口莫名软了一下,像被小锤子轻轻敲了一记。
她面上纹丝不动,挤出个略显尴尬的笑:“路过,刚要去倒水。”
书房对面就是茶水间,这个借口勉强能过。
陆司宴明显不信,但也没拆穿。
“许知夏。”
她停下脚步。
“我爷爷那边,知道你怀孕了。”
他没绕弯子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“嗯,我听到了。”
许知夏转过身,表情平静,“陆家会去仁心医院,调取我的产检档案吗?”
陆司宴看着她那双清醒到近乎冷酷的杏眼,喉结微动。
“我会给霍辞打招呼。”
“打招呼就能阻止?”许知夏歪了下头。
陆司宴:“……”
三分钟后,客房的书桌上多了一张纸。
许知夏指着上面她刚写下的补充条款:
“未经许知夏本人书面授权,任何陆家成员不得以任何形式调取产检档案、
医疗记录、血液样本、dna检测报告及一切衍生资料。”
陆司宴接过那张纸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许知夏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预案……
他要是拒签,她就拿出定时邮件谈判。
他要是改条款,她就逐字逐句跟他拉锯。
他要是打感情牌……
“笔。”陆司宴开口。
许知夏把手里的钢笔递给他。
陆司宴在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他在签名下面又加了一行字:
“陆家任何成员越权,陆司宴对此承担全部法律连带责任。”
许知夏盯着那行字。
准备好的三套方案还没用上,这人竟把自己押上去了。
不是“陆家承担”,是“陆司宴承担”。
连带责任。
这在法律上意味着,只要陆家任何人动了她的档案,她可以直接起诉陆司宴个人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右耳垂那颗红色星形胎记悄悄烫了起来。
陆司宴的视线落在她耳垂上,瞳孔微缩。
那颗小小的殷红印记正泛着浅浅的光泽,嵌在白瓷般的皮肤上。
和梦里那个女人的胎记,一模一样。
“你清楚签了意味着什么?”许知夏开口。
陆司宴的思绪还黏在那颗胎记上,嘴比脑子快了零点三秒。
“很漂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