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夏:“……”
气氛停滞了整整两秒。
陆司宴发觉自己说了什么,脑子里“咔嚓”一声,犹如踩碎了一块薄冰。
“一切都听你的。”他赶紧补救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许知夏:“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看了他三秒,确认这个人没有发烧。
“陆律,你刚才是在说情话?”
“不是,我没有。”
“那‘很漂亮’说的是什么?”
“条款。”陆司宴面不改色,“措辞很漂亮,专业水平很高。”
许知夏打量着他的脸。
那张在江城律政界呼风唤雨的冷峻面孔上,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
“……哦,条款啊。”她点点头,识趣地没再追问。
内心os:“许知夏,冷静,他夸的是条款。对,条款。肯定是条款。”
她把协议快速扫描了一份电子版发给乔乔,原件也顺利收了起来。
起身走出书房门口,又停了下来。
“陆司宴。”
她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
三个字,很轻。
脚步声远去。
陆司宴靠回椅背,仰头望着天花板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像扛了一整天麻袋的人,终于被允许放下了一秒。
手机亮了,是霍辞的消息。
老陆,海外导师对遗传基因的评估有回复了。你要不要提前告诉许知夏?
陆司宴的拇指悬在屏幕上,终是回复了一句:
等她身体稳定了再说。
窗外,最后一点天光正在一寸一寸的暗下去。
――
江城北郊,陆家老宅。
暖阁里暖气烧得足,紫檀木茶桌上的大红袍冒着白烟。
陆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一对核桃,对管家福伯感慨。
“司宴这孩子,长大了。”
福伯躬着身,满脸堆笑:
“老太爷您就别操心了,大少爷做事有分寸。您呐,就安安心心等着抱重孙。”
“重孙……”老爷子念叨着这两个字,浑浊的老眼里难得泛起光,“我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喽。”
暖阁的门外,一双绣着暗纹的缎面高跟鞋停在了那里。
陆家儿媳,陆司宴的继母顾氏,站在门外正准备推门进去。
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羊绒裙,珍珠耳钉在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。
气质清雅端庄,周身是大家族主母的从容。
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“重孙”两个字飘进耳朵的那一秒,笑意没变,但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。
她抬手理了理鬓角,笑容重新漫上眉梢,推门而入。
“爸,这么晚了还没歇着?”
“来来来,坐。”老爷子招手,“正好跟你说件喜事,司宴那边,有消息了。”
顾氏在老爷子对面落座,姿态优雅的接过福伯递来的茶盏。
“喜事?”她笑得温婉贤惠,“司宴有什么喜事?”
“那孩子要当爹了。”
老爷子乐得核桃都差点掉地上,“这孩子,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,我也是才知道。”
顾氏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。
“这真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她微微倾身,语气里蕴含着恰如其分的惊喜和好奇,“那女子……不知是哪家贵女?咱们家要不要……”
老爷子笑了笑,“先不管他,他说他有自己的主张。你听他的就好。”
“好,都听爸的。”顾氏还是那副乖巧的儿媳妇样,也不追问,低头抿了一口茶。
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,映得满室温暖祥和。
走出暖阁,顾氏沿着回廊缓步而行,高跟鞋叩在青砖上,笃、笃、笃。
夜风掠过廊柱,吹动她耳畔的碎发。
“不是说终生不婚不育吗?”
她的声音极轻,轻到只有自己听见。
“不是说……不能生孩子吗?”
脚步停在回廊尽头。
月光冷冷的打在她身上,将纤细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黑线。
她拿出手发了一个信息出去,很快对方信息回了过来
君合王牌律师:许知夏!
难怪,能怀上司宴的孩子,看来,这小姑娘不简单。
很快,手机里的信息又弹了出来:许知夏,中泰建材案代理律师、星河文创侵权案……
她继续往下看。
最后一条信息:从小在孤儿院长大……
顾氏看完最后一条信息,沉默了很久。
顾氏退出聊天界面,打开通讯录,翻到一个备注为“星纯”的号码。
手指悬了两秒,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关掉手机,走进月光里,声音极轻地自语了一句:“不急。看看情况再说吧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