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司宴的椅子往后蹭了一下,人已经站起来了。
“你怎么来的?”
嗓音干哑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。
许知夏还没回答,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。
一下,一下。
又慢又沉,每一下都带着分量。
陆老爷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金边老花镜推在额头上,目光越过许知夏,直直盯在陆司宴身上。
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许知夏简单说了情况。
到了门口又多站了一会儿,正好听见霍辞那句――
“最坏的情况,就是引发体内病因,可能会影响视觉神经系统。”
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抬起来。
啪!
一下抽在陆司宴肩上。
“混账东西!”
陆司宴被抽得身子歪了一下,一声没敢吭。
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。
“拿自己的眼睛去赌?你问过你地底下的妈没有?”
陆司宴嘴唇动了一下。
老爷子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“当年她难产大出血,拼了命才把你保下来!”
拐杖往地上一顿,声音闷沉沉的。
“她用命换的儿子,你就敢这么糟蹋?”
洽谈室里没人说话。
陆司宴垂着眼,肩上被抽的地方隐隐地疼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老爷子。
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那我也想保我的孩子。”
声音很小。
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老爷子举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,好半天没再落下去。
霍辞嘴角那点笑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他看了陆司宴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
嘴巴张了张,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半晌,他转过身,扶着老爷子坐下来,声音也沉了。
“陆爷爷,他也是慈父心肠。您先消消气。”
旁边的许知夏,手指攥着大衣袖口,指节发白。
这是那天晚上在露台上冷冰冰说“不能让她生下来”的陆阎王?
同一个人?
她站在原地,耳垂那枚红色的星形胎记热得发烫。
窗外不知道哪棵树上有只鸟儿不怕冷,啾啾地叫了起来。
“许律师,既然来了,坐吧。”
霍辞打了个电话让人送热茶进来,还特地加了一杯牛奶。
许知夏没客气,径直坐在了陆司宴旁边。
她从包里掏出平板,点开一个视频文件。
“这是昨天有人发到我工作邮箱里的。”
视频画面晃了一下,一看就是偷拍的。
仁心医院走廊,洽谈室的监控角度。
陆司宴签字的画面,霍辞递文件的画面。
还有那句被单独放大过的――
“暂时先不告诉她。”
陆司宴的目光钉在屏幕上,腮帮子的肌肉跳了两下。
许知夏按下暂停,指尖点了点屏幕左上角。
“时间戳从1203跳到1205,中间剪掉了两分半。”
又点了点底部的音频波形。
“音轨被单独处理过,前后底噪频段对不上。”
抬眼,看向陆司宴。
“我看完第一遍就知道有人动过手脚。”
她语气很平,像在法庭上出示证据一样,不带情绪,只摆事实。
心里默默补了一句:剪辑水平也就这样了,连时间戳都不擦,当我瞎啊。
“但是。”
她出声。
“剪辑是假的,你瞒着我签字,是真的。”
陆司宴喉结重重滚了一下,下意识要开口解释。
目光扫过旁边坐着的霍辞和老爷子,又有些别扭地顿住了。
霍辞看看他,再看看许知夏,立马心领神会。
“我……先去开个早会。”
陆老爷子也不含糊,撑着拐杖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你怎么开的早会。”
说着,两个人也不管这夫妻俩的眉眼官司了,一前一后往外走。
霍辞出门前还很贴心地伸手把门一带。
咔哒。
门合上的声音清清脆脆的。
洽谈室里,只剩两个人。
窗外的蜡梅香隐隐飘进来。
许知夏坐在椅子上,小手抚着小腹,安安静静地侧着头,看向身边的男人。
她,在等一个回答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