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,裴氏私人医疗中心。
暴雪几乎吞没了整座停机坪。
除冰车还没清完第二条跑道,湾流g900已经硬切了进来。
引擎的轰鸣被风雪撕成碎片,舱门弹开的瞬间,十几道白大褂的身影从急救通道涌出。
“快!推进去!”
移动急救舱的轮子碾过积雪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医护人员推着舱体顶风狂奔,雪花打在他们脸上,没人顾得上擦。
许知夏静静躺在舱内。
面色灰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氧气面罩扣在鼻翼上,面罩下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腔起伏。
止血纱布从腹部缠到腰际,渗出的暗红还在一点点往外洇,浸透了身下的垫布。
可即便昏迷不醒,她那双沾着干涸血迹的手,依然牢牢护在隆起的孕肚上。
一名护士试图挪开她的手臂接线监测。
她的身体本能地痉挛了一下,五根手指反而扣得更紧。
谁都不敢再碰。
手术室大门合拢。
裴洛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。
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的羊绒大衣。血迹从袖口蔓延到前襟,干涸后发硬发黑。
右臂弯里,那只褪了色的旧绒布熊,肚子上有一大块深色的印子。
是他妹妹的血。
三分钟后,手术室门从里面推开。
主刀医生走出来,口罩扯到下巴,嘴唇干裂,语速极快。
“裴先生。”
他看了裴洛一眼,额头全是汗。
“颅内出血约四十毫升,腹部遭受猛烈撞击,胎盘有部分剥离的征兆,宫缩很频繁。”
“双胎胎心目前都在,但非常弱。”
医生停了一拍,斟酌着措辞。
“最大的问题。我们冷冻库里rh-null血型的存量加起来,不到八百毫升。”
他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而她现在的失血速度,随时可能需要第二次、甚至第三次大量输血。”
“启动全球血库网络,不够抽我的。”
“裴先生,这个血型全世界活体供者不超过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裴洛打断他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私人医疗基金名下的七个实验室,冰岛、巴西、新加坡冷冻样本库,全部强制唤醒。运输我来安排。”
他看着医生的眼睛。
“你只管告诉我,她还需要多少。”
医生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再说,转身跑回了手术室。
“哈维。”
哈维立刻上前:“裴总。”
“联系所有登记在案的rh-null供血者。”
裴洛的眼眶红得吓人,但声音冷得能冻死人。
“不管多少钱,要什么条件。立刻把血调过来。”
“是!”
哈维拿着电话转身就跑。
走廊里的裴洛靠在墙上,膝盖发软,手撑着旁边的柱子才没滑下去。
“滴……滴……”
监护仪的声音从手术室门缝里隐隐传出来。
短促又微弱。
随时会断掉。
――
裴洛站在走廊的窗边。
窗外暴雪肆虐,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
手机响了起来,是裴父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屏幕闪了一下,很快接通了。
视频那头,裴父躺在床上,脸色灰败,戴着吸氧管。
裴母被护工搀扶着坐在旁边,目光空洞,嘴唇微微翕动,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十九年了。
这个家,早就被那场失踪折磨得不成样子。
裴洛看着镜头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爸。”
裴父眼皮抬了抬,声音虚弱:“阿洛,江城那边……”
“爸。”
裴洛又叫了一声。
声音发哽,嗓子里塞了碎玻璃。
“宁宁找到了。”
电话那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五秒。
裴父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不敢信。
他瞪大了眼睛,胸腔剧烈起伏,吸氧管被扯歪了都顾不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老人的声音在抖。“你再说一遍……谁找到了?”
裴洛把手机镜头翻转。
对准了自己手里攥着的绒布熊。
还有那条沾了血迹的红星项链。
随后,他把许知夏的婚纱照发了过去。
那张脸,和裴母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