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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陈牧的出现

顾渊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"你打几年铁?"

"十年。"

"几岁开始?"

"六岁。"

顾渊沉默了。

六岁打铁,打了十年。

这意味着陈牧从记事起就在铁匠铺里抡锤子,一锤接一锤,一天又一天,和他在后院挥剑的节奏,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。

"你会使剑?"顾渊问。

"不会。"

"想学?"

陈牧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双手――那双手很大,指节粗大,掌心布满老茧,和顾渊的手几乎一模一样。

那是长年累月干重活留下的印记。
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顾渊的眼睛。

"我跟你练。"

四个字。

很轻,很沉,像是三块石头落进了深井。

顾渊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陈牧的眼睛,在那双平静而专注的瞳孔里,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――不是天赋,不是野心,不是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躁。

而是一种更朴素、更底层的东西。

是执着。

和他一样的执着。

"好。"顾渊说。

就这一个字。

没有欢迎词,没有鼓励的话,没有长篇大论的交代。

就像当初朱八斗给他留了两个馒头,就像当初剑尘留下那句简短的教诲――一切尽在不中。

陈牧点了点头。

他从院门走进来,走到演武场边缘,将那个大包袱放在地上,从里面取出一柄剑。

不是铁剑。

是一柄木剑。

剑身很粗糙,像是用一块普通的木头削出来的,没有任何打磨,边缘还带着毛刺。

剑柄缠着一圈布条,已经磨得发黑。

"你的剑?"顾渊问。

"我做的。"陈牧说。

他举起木剑,在空中挥了一下。

动作很生涩,很笨拙,全靠自己摸索,没有任何章法。

但那一剑挥出去的时候,他的眼神变了――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
顾渊看到了那个眼神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"从起剑开始。"他说。

"嗯。"

顾渊走到陈牧身边,举起铁剑,做了一个起剑的动作。

陈牧跟着模仿。
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
朱八斗端着食盒从院门走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:

雪后的后院里,两个少年并排站着,一个手持铁剑,一个手持木剑,动作整齐划一地挥着剑。

他们的姿势都很僵硬,都很丑陋,都没有灵气波动。

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――专注,执拗,沉默而倔强。

朱八斗站在院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,他嘿嘿笑了两声。

"有意思。"他说。

"一个拿铁剑的废物,教一个拿木剑的凡体。这画面传出去,整个苍穹剑宗都能笑掉大牙。"

顾渊没有停。

陈牧也没有停。

两个人像是没听见一样,继续挥着剑。

朱八斗摇了摇头,把食盒放在石头上。

"先吃饭。"他说。

"吃完了再练。"

顾渊收剑,走过去打开食盒。

里面是两个大肉包子和一碗热汤。

他拿起一个包子,递给陈牧。

陈牧愣了一下。

他看着那个包子,又看了看顾渊。

"吃。"顾渊说。

陈牧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

他的吃相很急,像是饿了很久,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,不浪费任何一粒碎屑。

朱八斗看着陈牧,忽然问:"你多大了?"

"十六。"陈牧嘴里塞着包子,含糊地回答。

"家里还有什么人?"

"没了。"

"怎么没的?"

陈牧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嚼,没有回答。

朱八斗看了顾渊一眼。

顾渊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包子。

三个人站在后院的雪地里,沉默地吃着东西。
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细雪,在他们脚边打着旋。

远处的剑峰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剑鸣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,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回荡。

朱八斗第一个吃完。

他抹了抹嘴,看着陈牧,忽然说:

"你吃不吃?不吃我吃了。"

陈牧抬起头,看了看食盒里剩下的那个包子,又看了看朱八斗。

"吃。"他说。

朱八斗哈哈大笑,笑声在后院里回荡,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。

"好!"他拍了拍陈牧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陈牧晃了一下。

"有胃口就好!有胃口的人,活得长!"

陈牧被他拍得咧了咧嘴,但没有躲。他低头,继续吃包子。

顾渊站在一旁,看着这两个人。

朱八斗的庞大身躯像是一座山,陈牧的敦实身板像是一根桩,而他自己是中间那根瘦削的竹。

三个人站在一起,形状各异,高矮不一,但不知为什么,看起来却有一种奇怪的和谐。

"走吧。"顾渊说。

"去哪儿?"朱八斗问。

"挥剑。"

顾渊走回演武场中央,举起铁剑。陈牧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举起木剑。

朱八斗退到院门口的大石头旁,一屁股坐下来。

"唰。"

铁剑和木剑同时挥出,剑风声一重一轻,在雪后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。

朱八斗靠在石头上,眯起眼睛,看着那两个挥剑的身影。
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
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,像是一个人的影子被分成了两半。

"妈的。"朱八斗低声嘟囔了一句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
"三个疯子。"

他闭上眼睛,在冬日的暖阳中打起了盹。

后院里,剑风声一声接着一声,单调而执拗,像是某种最古老的节律,在风雪中缓缓流淌。

三个人。三种不同的出身。三种不同的命运。

但此刻,他们挥着同样的剑,守着同样的后院,做着同样的事。

这就够了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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