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,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她的头发很长,被一根银色的发簪绾起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。
她的脸很清秀,不是那种惊艳的美,而是一种越看越舒服的温润。
眉毛不浓不淡,眼睛不大不小,但瞳孔很亮,像是藏了两颗星星――和八年前一样。
苏念卿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,站在后院门口,月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中,像是一幅被月光洗过的画。
"顾渊。"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"我听说你报名了外门大比。"
顾渊点点头:"嗯。"
苏念卿向前走了一步,走到月光更明亮的地方。
她的狐裘披风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,像是一只白色的狐狸在雪地上走过。
"这个给你。"她将手中的小布包递过来。
顾渊接过来。
布包很轻,很软,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。
他打开――
是一枚护身符。
用红色的丝线编织而成,形状像一柄小剑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针脚细密而整齐,每一针都扎实而用心。
剑身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色光芒。
丝线很细,但编织得很紧密,每一针每一线都扎实而整齐。
"我绣的。"苏念卿说,声音有些低,像是不好意思。
"不是什么法器,只是普通的护身符。但我往里面注入了一点灵气,可以在关键时刻挡下一次攻击。"
她顿了顿,又说:"只能用一次。"
顾渊看着手中的护身符。
红色的小剑,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符文,能感受到一丝温润的灵气从丝线中传来,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"为什么?"他问。
苏念卿沉默了一瞬。
"因为你会去。"她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"不管我说什么,你都会去。我知道。"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顾渊握剑的手上。
那双手布满老茧,指节粗大变形,虎口处裂着新旧交叠的口子。
四年挥剑千万次留下的印记。
"四年前,你被分到杂役院的时候。"她说,声音低了一些。
"我就想去找你。但我想,你应该不想被人看到。"
顾渊没有说话。
"所以我只能远远看着。"苏念卿说。
"看着你每天去后院挥剑。看着你被人欺负。看着你――"
她没有说下去。
她抬起头,看着顾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,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星辰。
"所以我只说一句。"她说。
"活着回来。"
四个字。
很轻,很淡,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。
但顾渊听到了其中的重量――那不是简单的叮嘱,是一种承诺,一种约定,一种她不会说出口的、更深的东西。
顾渊将护身符攥在手心里。
丝线嵌入掌心的老茧中,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,但很温暖。
"嗯。"他说。
苏念卿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向后院门口走去。
狐裘披风在月光下飘动,像是一只白色的鸟,即将飞入夜色中。
"念卿。"顾渊忽然喊了一声。
苏念卿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"谢谢。"顾渊说。
苏念卿的背影微微一顿。
然后,她继续向前走,走出了后院,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。
顾渊站在原地,握着手中的护身符,很久很久。
红色的丝线嵌进掌心的老茧中,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想起苏念卿八岁时说的话――"等我长大了,我要成为苍穹剑宗最厉害的剑修。"
她现在已经是外门弟子了。
地灵根,天赋上佳,前程无量。
而他,还是杂役院的一个废物。
但她说"活着回来"。
不是"加油"。
不是"你一定会赢"。
是"活着回来"。
因为她知道,他可能赢不了。
但她还是希望他活着。
然后他重新举起剑,在月光下挥出一剑。
"铮。"
剑尖发出一声清越的尖啸,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更加清亮、更加凌厉。
白色气痕从剑尖射出,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六尺长的痕迹――和他训练时最长的记录一样。
但在挥剑的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胸口的印记,忽然热了一下。
不是很热,只是温温的,像是一颗心在远处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然后,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胸口涌出,沿着手臂流向掌心,在握剑的手指上汇聚。
顾渊的掌心微微发亮。
那枚红色的护身符,在月光的映照下,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顾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那枚护身符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几乎看不见。
但确实是笑了。
因为他知道,不管明天发生什么,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有人在等他回来。
这就够了。
顾渊重新举起剑,在月光下一剑一剑地挥着。
从天黑挥到天亮,从月落挥到日出。
当第一缕晨曦从东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时,他已经挥了三千剑。
从天黑挥剑到天明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,但他的心很安静。
比任何时候都安静。胸口的印记在晨曦中微微发热,像是一颗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那枚红色的护身符已经被汗水浸湿,颜色变得更深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他将护身符系在剑柄上,用布条缠紧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,但他的心很安静。
比任何时候都安静。
远处,剑峰的方向传来了钟声。
不是召集令,不是警报,是一种低沉而悠长的鸣响,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呼唤。
顾渊举起铁剑,对着晨曦挥出最后一剑。
"铮。"
剑尖发出一声清越的尖啸,白色气痕从剑尖射出,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这一次,剑柄上的护身符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他的剑意。
他将剑收回鞘中,转身向茅草屋走去。
外门大比。
开始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