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惊天没有走。
他说"要走了",但龙族来消息说传送阵要三日后才开启。
所以他还在天剑门,住在龙族别院,每天除了修炼就是――
等顾渊找他。
但顾渊没有找他。
顾渊在竹林里挥剑。
一千次。
两千次。
三千次。
挥完剑,他坐在大石头上,看着腰间的酒葫芦发呆。
酒葫芦是龙惊天给的。里面还有半壶龙血酿。
他拿起酒葫芦,喝了一口。
烈酒入喉,像是有一条火龙在胃里翻腾。
但他的眉头没有皱一下。
酒是龙惊天给的。
但他不能一个人喝。
朱八斗被顾渊找来的时候,正在厨房和面。
他满手面粉,圆脸上沾着白白的印记,像是一头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胖熊。
"喝酒?"
他瞪大眼睛:"你找我喝酒?"
顾渊"嗯"了一声。
"就我们俩?"
"还有陈牧。"
"还有谁?"
顾渊顿了一下。
"龙惊天。"
朱八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面团从他指缝间滑落,啪嗒一声掉在案板上。
"龙――龙惊天?"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:"那个龙族少主?!"
"嗯。"
"他要和我们喝酒?!"
"我请他。"顾渊说。
朱八斗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面粉,又看了看顾渊平静的脸。
然后他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扔。
"等我!"
他大声说:"我去洗手!换身衣服!"
他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出厨房,圆滚滚的身体跑起来地都在颤。
顾渊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笑。很淡。但――
是一个真正的笑。
陈牧是最好找的。
他在练剑场。
不是用剑,是用拳头。
一拳一拳打在玄铁木桩上,木桩表面布满了凹痕,每一个凹痕都深浅一致――
六万五千个。
这是他每天的数量,从未变过。
"喝酒。"顾渊说。
陈牧停下拳头,转过身。
他的额头上有汗珠,但呼吸平稳,一点都不喘。
"谁?"他问。
"龙惊天。"顾渊说。
陈牧没有犹豫。
他点了点头,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汗。
"走。"他说。
竹林深处。
龙惊天已经坐在大石头上了。
他没有穿龙族的长袍,换了一身天剑门弟子的青色便服――是顾渊借给他的。
火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,额间的龙形印记被一块布遮住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。
他手里拎着两个酒葫芦。
不是龙血酿,是更温和的清酒――他知道朱八斗和陈牧喝不惯龙血酿。
"来了。"他看见顾渊,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顾渊身后的两个人身上。
朱八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但圆脸上的面粉印子没完全擦干净,耳根后面还有一道白白的痕迹。
他站在顾渊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眼神有些紧张,又有些期待。
陈牧站在另一边,面无表情,但脊背笔直,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。
龙惊天站起身。
四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沉默。
朱八斗咽了口唾沫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――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紧张。
站在他面前的是龙族少主,九大宗门排名第一的天才,龙爪三式差点拆了试炼场的――
龙惊天。
"那个――"
朱八斗开口,声音有些发干:"我是朱八斗,饕餮灵体,杂役院出来的,会做饭――"
"我知道。"龙惊天说。
"你知道?"
"顾渊的朋友,就是我的朋友。"龙惊天说。
他伸出手。
右手。
没有龙化,没有金色鳞片,就是一只普通的手――但那只手比正常人的大一圈,指节粗大,掌心有厚厚的茧。
朱八斗看着那只手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。
胖乎乎的手,沾着面粉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洗掉。
两只手碰在一起。
龙惊天的手握得很紧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、轻轻的握,是――
用力的握。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分量。
"你很好。"龙惊天说。
朱八斗眨了眨眼:"什么?"
"顾渊说你很好。"
龙惊天松开手,金色竖瞳中有一丝笑意:"他说你做的红烧肉很好吃。"
朱八斗的圆脸瞬间红了。
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"他――他真的这么说?"
"嗯。"
朱八斗转过头,瞪了顾渊一眼。
但顾渊没有看他。
顾渊只是看着龙惊天,眼神平静。
龙惊天转向陈牧。
陈牧没有伸出手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个点头很轻,但――
分量很重。
因为陈牧从不轻易点头。
他对不喜欢的人,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"陈牧。"
龙惊天说:"凡体。"
"嗯。"陈牧说。
"六万五千拳。"
龙惊天说:"每天。"
陈牧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龙惊天知道这件事。
"坚持不是天赋。"
龙惊天说,然后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:"是比天赋更珍贵的东西。"
他说得有些生硬。
显然,他不擅长说这种话。
但陈牧听懂了。
他再次点了点头。
这一次,比刚才更重。
四个人坐在大石头上。
龙惊天在中间,左边是顾渊,右边是朱八斗,对面是陈牧。
月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,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银斑。
龙惊天拔开一个酒葫芦的塞子,递给朱八斗。
"清酒。"
他说:"不烈。"
朱八斗接过酒葫芦,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。
酒液入喉,温润绵柔,带着一丝竹叶的清香。
"好喝!"他眼睛一亮。
龙惊天又拔开另一个酒葫芦,递给陈牧。
陈牧接过来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龙惊天自己拿出龙血酿,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把酒葫芦递给顾渊。
四个人。
四个酒葫芦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竹林中,只有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月光如水,洒在他们身上,像是一层薄薄的银纱。
"那个――"
朱八斗突然开口:"我们来玩个游戏吧!"
"什么游戏?"龙惊天问。
"真心话!"
朱八斗的眼睛在发光:"轮流说一件自己从来没告诉过别人的事!"
顾渊"嗯"了一声。
不是同意,也不是不同意。
就是――嗯。
"我先来!"朱八斗举起手,像是一个急着回答问题的学生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"我――"
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:"我曾经偷吃过祭品。"
"什么祭品?"龙惊天问。
"剑尘长老的外门弟子选拔祭品。"
朱八斗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:"那时候我刚进杂役院,太饿了。晚上偷偷摸进祭堂,把供桌上的红烧肉全吃了。"
他顿了顿。
"第二天剑尘长老发现祭品没了,暴跳如雷。我以为我要被赶出天剑门了。但――"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