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是她陪你而不是你陪她?”吴正看了一眼顾雨的状态。
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,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也比平时软了很多。一杯半莫吉托不至于让她醉,但她的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,再加上长岛冰茶的诱惑下她又多喝了几口白凤鸣的,现在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。
“行了,”裴肆说,“回家。”
他弯下腰,一只手揽住顾雨的腰,另一只手把她的包拿起来挂在肩上。顾雨被他从沙发上拉起来的时候,身体晃了一下,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我没醉。”她说。
“嗯,你没醉。”裴肆顺着她说。
“我真的没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雨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跟她平时不太一样,没有克制,没有分寸,就是一种纯粹的、发自心底的开心。裴肆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,表情没变,但眼神明显软了下来。
“走吧,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回家。”
吴正看着裴肆把顾雨半搂半抱地带走,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白凤鸣。
“白小姐,你呢?要不要我送你?”
“不用,”白凤鸣站起来,拿起自己的包,“我叫代驾。”
“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等到代驾?”
白凤鸣想说自己状态很好,但她站起来的那一刻,脑袋忽然晕了一下,眼前的画面像被人晃了晃,所有东西都出现了重影。她本能地扶住了沙发扶手,稳住自己,不想让吴正看出来。
吴正看出来了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手拿过她的包,挂在自己肩上,然后侧了侧头,做了一个“走吧”的动作。
白凤鸣想说“不用”,但她的舌头有点大,怕说出来的话不利索,更丢人。她咬了咬牙,跟在吴正后面走了出去。
出了酒吧的门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。白凤鸣被风一吹,脑袋更晕了,脚下的步子也有些飘。她努力让自己走直线,但那条直线歪歪扭扭的,像一条喝醉了的蛇。
吴正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,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她歪歪扭扭地走过来。
“你还能走吗?”他问。
“当然能。”白凤鸣说着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吴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他的手很大,手指修长,握在她手臂上的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能稳住她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白凤鸣抬头看着他。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。他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。眉骨很高,鼻梁很直,嘴唇的线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弧度。
“你长得还挺好看的。”白凤鸣说。
吴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醉了。”
“我没醉,”白凤鸣说,“我清醒得很。你长得确实挺好看的,就是嘴太欠了。”
“谢谢夸奖,”吴正松开她的胳膊,拉开了停在路边的车子的车门,“上车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白凤鸣站在原地,盯着那辆车看了两秒钟。“这是你的车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喝酒了吗?”
“没有,”吴正说,“我今晚是司机,滴酒未沾。”
白凤鸣想了想,觉得没什么问题,弯腰钻进了车里。吴正关上车门,绕到驾驶座坐下,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驶入主路,车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。白凤鸣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睛,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旋转。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,而是像坐在旋转木马上,慢慢地、柔柔地转着。
“你家住哪?”吴正问。
白凤鸣报了一个地址。
吴正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车厢里安静了下来,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。白凤鸣闭着眼睛,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。
车子开出去大概十分钟,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,白凤鸣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来得太突然,她来不及说话,来不及推门,甚至来不及转过头。
“呕”
吴正低下头,看着自己军绿色夹克上那片还在往下淌的污渍,沉默了三秒钟。
白凤鸣也低着头,看着吴正的夹克,以及夹克下面的安全带、座椅、挡把上的那些,都是她的杰作。
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。
“白小姐。”吴正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太正常。
“嗯”白凤鸣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我的夹克是限量版。”
“对不起”
“我上个月刚买的。”
“真的对不起”
“我本来打算明天穿着它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饭局。”
白凤鸣的眼眶红了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太丢人了。她白凤鸣这辈子,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?
吴正转过头,看着白凤鸣。她的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痕迹,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,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。
吴正叹了口气,从后座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,“先擦擦自己。”
白凤鸣接过纸巾,擦了擦嘴,又擦了擦脸。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无声地、啪嗒啪嗒地落在纸巾上。
“你别哭啊,”吴正的声音忽然慌了,“我又没骂你。”
“你不如骂我,”白凤鸣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骂我我还好受一点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骂你?你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可是我把你的限量版夹克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