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夹克是死的,你是活的,”吴正说,“夹克脏了可以洗,你吐了说明你确实喝多了,不是装的。”
白凤鸣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“你不生气?”
吴正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,忽然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一种带着无奈的、有点心疼的笑。
“不生气,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。白家二小姐,在外面端着架子端着派头,喝醉了吐了人一身,哭起来跟个小姑娘似的。”
白凤鸣吸了吸鼻子。“你别告诉别人。”
“告诉谁?”
“任何人。小雨也不行。裴肆也不行。谁都不行。”
吴正想了想。“行,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。”
绿灯亮了,吴正发动车子,继续往前开。他的夹克上还挂着那些污渍,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,但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,让夜风吹进来,表情坦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白凤鸣靠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,忽然觉得这个叫吴正的人,好像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讨厌。
另一边,裴肆把顾雨带回了家。
顾雨一路上都很乖,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睛,像一只安静的猫。裴肆偶尔转头看她一眼,确认她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路灯的光影中微微颤动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到家之后,裴肆停好车,绕到副驾驶座,拉开车门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顾雨睁开眼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车外的地下车库,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,伸出手。
“抱。”她说。
裴肆看着她伸出来的手,愣了一下。
顾雨很少撒娇。她是一个习惯了自己扛一切的人,在外面是顾雨,在家里也是顾雨,清醒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伸手要抱。但酒精把她的那些铠甲和防线都融化了,露出了底下那个柔软的、需要被照顾的、像个小女孩一样的她。
裴肆弯下腰,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,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。
顾雨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进他的颈窝。她的呼吸带着莫吉托的薄荷味,温热地落在他的皮肤上,痒痒的。
“裴肆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生气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,”顾雨说,“你看到我在酒吧的时候,眉头皱了一下。我看到了。”
裴肆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她醉成这样还能注意到他皱眉。
“那不是生气,”他说,“是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你喝多了不舒服。”
顾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,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。“对不起,我应该告诉你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“嗯。”
裴肆抱着她走进电梯,上楼,开门,走进卧室,把她轻轻放在床上。顾雨躺在床上,仰着脸看着他,眼神迷蒙但专注。
“裴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对我真好。”
裴肆坐在床边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“你才知道?”
顾雨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两道月牙。她伸出手,抓住裴肆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握紧,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这里。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裴肆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睡吧,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拍戏。”
顾雨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手指还握着他的,没有松开。裴肆也没有抽手,就那样坐在床边,一只手被她握着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,像哄一个小孩入睡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,夜越来越深。
裴肆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一看,是吴正发来的消息:“白凤鸣吐了我一身。”
裴肆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顾雨,单手打字回复:“活该。谁让你长了一张让人想吐的脸。”
吴正秒回:“你他妈还是人吗?”
裴肆没有再回复,把手机调成静音,放在床头柜上。
顾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指松开了他的,但身体本能地朝他这边靠了靠。裴肆脱了外套,在她身边躺下来,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。
顾雨在睡梦中“嗯”了一声,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无意识的呓语。
裴肆关了灯。
黑暗里,他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,平稳而柔软,像潮水拍打岸边。
他想,以后还是少让她喝酒。不是因为她喝酒的样子不好看,恰恰相反。
她喝了酒之后太好看,好看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。
这个念头有点自私。
但他不在乎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