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雨约白凤鸣逛街,向来是白凤鸣迟到的。
这一次也不例外。
顾雨站在商场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,手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了,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,又刷了五分钟手机,白凤鸣才姗姗来迟。
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,领口别着一枚细小的珍珠胸针,踩着十厘米的裸色高跟鞋,墨镜架在鼻梁上,头发散在肩头,整个人像一朵开在初夏的花,明媚、张扬、理直气壮地好看。
“你又迟到了。”顾雨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堵车。”白凤鸣把墨镜往头顶一推,露出一双丹凤眼,理直气壮得像是顾雨在冤枉她。
“你上次也说堵车。”
“今天真的堵车。”白凤鸣挽住她的胳膊,语气软下来,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,“好啦好啦,我请你喝咖啡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“今天真的请。”
顾雨懒得跟她掰扯,两个人并肩走进商场。
周日上午的商场人还不算多,冷气开得很足,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砖,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白凤鸣逛街的方式跟她这个人一模一样。
风风火火,毫无计划,看到喜欢的就买,买了就后悔,后悔了下次还买。
顾雨全程负责拎袋子和当观众。白凤鸣试了一件又一件,每一件都要问顾雨“好不好看”,顾雨说“好看”,她说“真的吗”,顾雨说“真的”,她说“那我去买了”,买完回来又说“我是不是不该买”,顾雨说“那你退了吧”,她立刻把袋子抱紧,“不退,凭什么退,好看死了。”
顾雨已经习惯了这种循环,甚至觉得有点好笑。
她们从一楼逛到二楼,又从二楼逛到三楼。
白凤鸣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袋子,顾雨手里有四个。路过一家鞋店的时候白凤鸣又停下脚步,橱窗里摆着一双酒红色的细带高跟鞋,跟高至少十二厘米。
白凤鸣的眼睛亮了。
“你上个月刚买了三双高跟鞋。”顾雨提醒她。
“那双是黑色的,这双是酒红色的,不一样。”
“你那双酒红色的呢?”
“那双跟太矮了,只有八厘米,穿起来没气势。”
顾雨张了张嘴,放弃了。她在店门口的休息椅上坐下来,决定不参与这场战斗。
白凤鸣一个人冲了进去,导购小姐认识她,一口一个“白小姐”叫得亲切又殷勤。
顾雨坐在外面看手机,裴肆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,她回了一个“随便”,裴肆发了一个省略号过来,她知道他在无语,笑了一下。
白凤鸣在里面试鞋的时候,顾雨站起来走了几步,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一家男装店。
橱窗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剪裁简洁利落,肩线笔挺,面料看起来是羊毛混纺的,光泽柔和。她停下脚步,隔着玻璃看了几秒钟。
裴肆的大衣该换新的了,那件黑色的穿了三年,袖口磨得有点发白,有一回她靠在他肩上,手指无意识地摸到那块磨薄了的面料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
她说过给他买新的,他说不用换,还能穿。她当时没有反驳,因为她知道他就是这种人。
东西不坏到不能用就不换,对自己的所有需求都降到最低,好像多花一分钱在自己身上都是浪费。但她还是想给他买。
她推门进去,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照在木质的展示架上,显得每一件衣服都矜贵而安静。
导购小姐迎上来,笑容满面地说“顾小姐,有什么可以帮您”。
顾雨看了她一眼,“你认识我?”
导购小姐笑了笑,“裴太太,您先生是我们店的常客。去年冬天他来过一次,看了两件大衣,试了一件,最后没买,走了。”
顾雨愣了一下,裴肆来过,试了,没买。
她知道他为什么没买。
她指了指橱窗里那件大衣,“那件拿下来看看。”
导购小姐连忙去取。
白凤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鞋店里出来了,手里又多了一个袋子,显然那双酒红色的高跟鞋没能逃过她的掌心。
她跟在顾雨后面进了男装店,靠着柜台刷手机,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导购小姐把那件大衣取下来,顾雨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面料,摸了摸袖口的缝线,又翻过来看了里衬的做工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件大衣裴肆穿起来应该刚好,他的肩宽她闭着眼睛都能比划出来。
就是在这个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