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被风带开的感觉,而是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,动作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从容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,但顾雨还是听到了,她抬起头,一个男人走进来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小臂,线条匀称有力。
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,脚上一双棕色的皮鞋,擦得很干净。
他的头发比出国的时候短了一些,显得整个人更精神、更利落。
但五官没怎么变。
眉骨高,鼻梁直,嘴唇薄,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刀裁出来的。
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,背挺得很直,目光先在店里扫了一圈,然后落在了顾雨身上。
“小雨?”他叫了一声。
顾雨转过身,看到他,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喜,眼睛弯起来的弧度不大,但很真诚。
她笑了:“青州哥。”
李青州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,看她的角度跟很多年前一模一样。
她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低头看她的。
那时候他十岁,搬家到隔壁,站在两家中间的那棵梧桐树下,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
她妈让她叫哥哥,她仰起头看着他,叫了一声“青州哥”。从那以后叫了二十年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问。
“逛街,给裴肆买衣服。”顾雨说得很自然,又指了指靠在柜台上的白凤鸣,“这是我朋友白凤鸣。凤鸣,这是李青州,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。”
白凤鸣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,看了李青州一眼。
然后她又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又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眼睛是那种标准的丹凤眼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风情,三分懒散,剩下四分是漫不经心的随意。
但她看李青州的时候,那三分风情变成了七分,懒散不见了,随意也不见了,剩下三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,只觉得心跳的位置不太对,好像比平时偏了两厘米,撞得她有点慌。
“你好。”白凤鸣说。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软了一些,顾雨听出来了。
白凤鸣平时说话是干脆利落的,带着一种“我说了算”的气势,但刚才那两个字软得像棉花糖落在舌尖上。
“你好。”李青州说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客气而疏离。那种笑容是社交场合的标准配置,礼貌、得体、恰到好处,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。
他看她的眼神也是,平静、温和、不带任何探究。
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像看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,然后就把目光收回去,重新落在顾雨身上。
导购小姐把那件大衣拿过来了,顾雨接过去又看了一遍,确定没有瑕疵,递给导购小姐,“包起来。”
导购小姐笑着去开票。
白凤鸣还站在原地,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了,她也没重新解锁。
她还在看李青州。
她不是一个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,从小到大都是这样。
喜欢就笑,不喜欢就翻脸,纠结就皱眉头,高兴就唱歌。
她妈说她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,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缺点。
但此刻她脸上没有笑,没有翻脸,没有皱眉头,而是一种顾雨从没见过的表情。
她在想事情,但她又不太确定自己在想什么,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站在一扇门前,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,但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推了。
“青州哥,你住哪?”顾雨问。
“城东。离你不远。”
“有空来家里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又聊了几句,无非是近况、工作、家里老人身体好不好。
李青州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语速不快不慢,每一个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,没有废话,也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他不是那种会滔滔不绝的人,但也不是沉默寡到让人尴尬的那种。
他的分寸感很好,好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