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凤鸣在旁边听着。她在听他的声音。
他的声音不算低沉,但有一种厚度,像大提琴的中音区,不张扬,但很好听。
他说“好”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动一下,幅度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左手腕上戴了一块表,不是什么张扬的牌子,但白凤鸣认出来了,是百达翡丽的calatrava,简约到极致的那种。
她忽然想,他应该是一个不喜欢多余东西的人。
李青州说他还有事,先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经过白凤鸣身边,朝她点了下头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跟他看顾雨的时候不一样,看顾雨的时候是温润的、熟悉的、带着多年交情的亲昵,像冬天的暖风。
看白凤鸣的时候是客气的、礼貌的、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,像春天的风,吹过就吹过了,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但白凤鸣不在乎。她在乎的是他笑了一下。
门关上了。
白凤鸣还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玻璃门。门把手还在微微晃动。
“凤鸣?”顾雨叫她。
白凤鸣没有反应。
“白凤鸣!”顾雨提高了声音。
白凤鸣猛地回过神,转过头看着顾雨,眼神茫然得像一只被突然叫醒的猫,“啊?”
顾雨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钟,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不是好笑,是恍然大悟的笑,是“原来如此”的笑,是“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”的笑。
她看着白凤鸣的脸,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,看着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个恍惚的表情,心里忽然明镜似的,“你该不会是”
“是什么?”白凤鸣装傻装得很不走心,因为她的耳朵已经出卖了她。
她天生皮肤白,一点点红就藏不住,从耳尖蔓延到耳垂,像是谁在她耳边点了一把小火。
“你喜欢上他了?”
白凤鸣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胡说什么”,想翻个白眼,想笑一下把这件事带过去。
但她什么都没做,因为她发现她说不出口。
她不想否认。
她低下头,拿起手机假装刷消息,屏幕都没解锁,她对着一个黑屏划了两下,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。
顾雨看着她,觉得这一幕很神奇,神奇到她想拍下来发给裴肆看。
白凤鸣这个人,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?
富二代、官二代、星二代、创一代,追她的人能从a市排到b市,有开直升机的,有送游艇的,有在她公司楼下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摆成心形的,有一个月写了三十首情诗的。
她一个都没看上,不是说“太油腻”就是说“太无聊”,不是说“没共同语”就是说“长得不是我的菜”。
顾雨一度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了,她甚至怀疑过白凤鸣是不是对男人根本不感兴趣。原来不是不会,是没遇到。
“李青州,”白凤鸣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嘴唇张合的幅度很小,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,“这名字挺好听的。”
顾雨看着她,“你真的假的?”
“什么真的假的?”
“你对他一见钟情?”
白凤鸣沉默了片刻。
商场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,她没听清歌词,只听到旋律缓缓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铺开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,“我就是觉得他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顾雨问。
白凤鸣想了想。她想得很认真,眉头微微皱起来,这在她是很少见的表情。
她平时做决定从不犹豫,买包、买车、签合同,都是一拍桌子就定了。
但这一次她想了很久,久到顾雨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。
然后她说:“他看我的时候,没有打量我。就是看我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但顾雨听出了那种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