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雨和白凤锦回到了剧组拍戏。
a组片场,下午两点。
顾雨和白凤锦的第一场重头对手戏。
这场戏的剧本顾雨看了不下三十遍。不是因为她记不住台词。
她的台词功底是圈内公认的硬,三十遍里至少有二十五遍不是在背词,而是在琢磨一件事:怎么在不让白凤锦感到压力的情况下,把这场戏带起来。
白凤锦的演技没问题,基本功扎实,对角色的理解也到位。
但她面对顾雨的时候太紧张了。
那种紧张不是怯场,白凤锦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新人,她拍过戏,走过红毯,面对过上百家媒体。
她怕的不是镜头,不是灯光,不是导演。她怕的是顾雨。
准确地说,是一种“我不配跟你演对手戏”的心理障碍。
顾雨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太久,拿过的奖、演过的角色、积累下的声望,像一座山一样横在白凤锦面前。
每次跟顾雨对戏,白凤锦就不自觉地想要“演得好一点”,想要“配得上”顾雨的节奏和力度。
而这种想法越强烈,她的表演就越紧,越不自然,像一根被拉得太满的弦,随时会崩。
顾雨需要帮她把这道坎迈过去。
开拍前,顾雨把白凤锦拉到一边。
她没有选在戏台上说这些话,也没有选在众人面前。
她选了一个角落,两把折叠椅,一瓶水,旁边堆着道具箱,灯光照不到这里,光线暗暗的,像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。
这种环境让人放松,顾雨知道。
“凤锦,你看着我。”
白凤锦抬起头,目光还是有些躲闪。
她今天化的妆很淡,眉毛画得很细,嘴唇上没有涂太深的颜色。
这是角色的要求,白凤锦演的那个角色,是一个在命运夹缝中求生存的女人,没有资格浓妆艳抹。
但此刻白凤锦的脸上,除了角色的妆容之外,还有一种真实的、从内而外的不安。
那种不安让她的眼神总是往下看,看地面,看自己的鞋尖,看剧本的边缘,就是不敢看顾雨的眼睛。
顾雨没有催她。她就那样安静地等着,等白凤锦终于慢慢抬起眼睛,跟她对视。
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的那一刻,白凤锦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她看到了顾雨眼睛里的东西。那不是前辈审视后辈的挑剔,不是“我来教你演戏”的居高临下,而是一种很平和的、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东西。
“你不用演得比我好,”顾雨说,声音不大,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你也不用演得跟我不一样。你就按你理解的那样去演,我会跟着你走。”
白凤锦愣住了。
她愣住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深奥,而是因为它太出乎意料了。她以为顾雨会指导她,会告诉她哪里要调整、哪里要加强、哪里要收一点。
前辈对后辈,不都是这样吗?
她准备好了笔记本,甚至准备好了被批评。
她没准备好的是这个。
“跟着我走?”白凤锦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确信的小心翼翼,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被人牵住了手,第一反应不是安心,而是怀疑那只手是不是真的存在。
“对。这场戏是两个人的戏,不是一个人的。你给什么,我接什么。你往左,我往右。你不用配合我,我来配合你。”
顾雨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但白凤锦知道,这不是理所当然的。
在这个行业里,有多少前辈愿意放低自己去配合一个后辈?有多少人愿意把自己的节奏打乱,去迁就一个“不如自己”的对手?
大多数人不会。
因为那样太累了,而且没有必要。
反正观众看的是主角,配角演成什么样,没人在意。
但顾雨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