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凤锦的眼眶又红了。
但这次她没有哭出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气压了下去。
她不想在顾雨面前哭,不是因为逞强,而是因为她觉得顾雨不会喜欢那种廉价的感动。
顾雨帮她,不是为了看她哭的。
她点了点头,用力地、认真地、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承诺一样,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?”顾雨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白凤锦说。这一次,她的声音没有抖。
两个人从角落里走出来,走到戏台上,面对面站着。
灯光师最后一次调整灯位,一束柔光打在她们两个人身上,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录音师把挑杆举过头顶,毛茸茸的麦克风悬在她们头顶上方,像一只安静的耳朵。
老赵的手指搭在跟焦环上,眼睛贴着取景器,屏住了呼吸。
整个片场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等待着那一声号令。
方同坐在监视器后面,举起手,看了一眼顾雨,又看了一眼白凤锦。
他看到白凤锦的眼神跟前几天不一样了。
前几天白凤锦看顾雨的时候,眼神里全是紧张和不安,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孩子。
但今天不一样了。今天的白凤锦,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,像一潭水,表面是平的,底下的暗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方同把手落下来。
“开始。”
白凤锦先开口。
她的声音有一点抖。
但那个抖不是怯场,是角色的抖。她演的那个角色,在这一刻本来就应该紧张、不安、战战兢兢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,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。
白凤锦抓住了这一点,她没有去掩饰那个抖,而是把它变成了角色的武器。
顾雨接住了。
她没有用任何技巧去压白凤锦,没有用那种“老戏骨碾压新人”的惯常套路。她把自己的节奏放慢了一点,语调放柔了一点,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拖得比平时长一点点。那种细微的调整,外行人根本听不出来,但内行人一听就知道。
顾雨在给白凤锦搭桥。
她在白凤锦的每一句话下面都铺了一层柔软的垫子,让白凤锦无论落在哪里,都不会摔疼。
方同在监视器后面,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专注,从专注变成了微微的惊讶。
他不是没有见过好表演,他导了二十年的戏,什么样的演员都合作过。
但此刻他在监视器里看到的,不是一个人在带另一个人,而是两个人在互相成就。
顾雨没有把白凤锦变成自己的影子,而是让白凤锦变成了她自己。
这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演员来说,太难了。
齐豫坐在旁边,一不发地看着。
他今天没有戏,穿着深灰色的外套,靠在折叠椅上,看起来像是随便来转转的。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场,会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下巴收得很紧。
那是齐豫看到真正的好表演时才会有的姿态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。
但如果有人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那不是灯光反射出来的光,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冒的、温热的光。
那是真正懂戏的人,看到好表演时才会有的光。
那种光不需要鼓掌,不需要喝彩,它就安静地待在他的瞳孔里,像一颗被点燃的小小火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