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真的、诚恳的、不带任何功利心的。
那个前辈后来再也没有跟她合作过,但顾雨每次想起她,心里都是暖的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顾雨说。
方同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齐豫一眼。
两人都笑了。
那种笑不是客套的、社交性的笑,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同道中人的笑。
他们都懂顾雨为什么这么说,他们都认同顾雨为什么这么做。
齐豫站起来,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他是一个很注意仪态的人,即使在片场这种尘土飞扬的地方,他的衣服永远干干净净的,头发永远整整齐齐的。
这不是做作,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。
演员可以演乞丐、演疯子、演落魄的人,但演员本人不能邋遢。
这是对职业的尊重,也是对自己的尊重。
“行了,我走了。不耽误你们拍戏。”齐豫说。
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方同问。
方同和齐豫是多年的朋友,两个人的交情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。
那时候齐豫刚入行,方同也刚入行,两个人在同一个剧组里,一个是配角,一个是副导演。
那时候他们都年轻,都在等机会,都在被拒绝。
后来两个人各自走出了自己的路,一个成了圈内公认的实力派演员,一个成了有口皆碑的好导演。
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没有变。
还是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、可以随时约饭、可以在对方面前说真话的关系。
“看情况。”齐豫说。
走了两步,他又回头,看了顾雨一眼。
“顾雨,你今天那条,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表演。”
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可能是客套,可能是恭维。
但从齐豫嘴里说出来,不一样。
齐豫是以挑剔出名的演员,他夸人的次数少到可以用一只手数过来。
去年一整年,他在公开场合夸过的演员只有两个。
今年到现在为止,顾雨是第一个。
顾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不大,但很真。
她没有说谢谢,没有说齐老师过奖了,没有说任何一句场面话。
她只是笑了,很轻很淡地笑了。
因为她知道齐豫不是在夸她,他是在说一个事实。
而面对事实,不需要感谢。
齐豫摆摆手,走了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那条走廊顾雨见过很多次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总有一两根是坏的,忽明忽暗的,像一个人在打瞌睡。
地上铺着灰色的防滑垫,边角翘起来的地方用黄色胶带粘着。
墙上贴着各种通告和消防疏散图,有的已经卷了边。
同一条走廊,不同的人走过,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李瀚走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嗡嗡响,脚步声越来越远,像一个越来越弱的回声。
那声音让人想到空旷的、没有人住的老房子,想到关上门之后的那种寂静。没有人叫他回来,没有人跟他打招呼,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走了。
齐豫走的时候,走廊里有人跟他打招呼,有人喊“齐老师慢走”,有人笑着说明天见。
灯光还是那些灯光,走廊还是那条走廊,但热闹了许多,温暖了许多,像一个有人情味的地方该有的样子。
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。
不是技术,不是能力,是你对待别人的方式决定了别人对待你的方式。
李瀚不明白这个道理,或者他明白,但他觉得不重要。
齐豫明白这个道理,并且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去践行它。
所以他走到哪里,哪里就有光。
片场的灯又亮了起来。方同坐在监视器后面,拿起对讲机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:“所有人就位,下一场戏,十分钟后开拍。”
工作人员散开来,该搬道具的搬道具,该补妆的补妆,该调光的调光。
片场又活了过来,像一个短暂休息后重新启动的庞然大物,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,每一个零件都在快速运转。
顾雨站在戏台旁边,手里拿着剧本,但没有在看。
她的目光越过片场的灯光和布景,落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拐角上。齐豫刚才就是在那里转了个弯,消失不见的。
顾雨走到戏台上,站到自己的位置上,对灯光师点了点头,对方同点了点头。
方同看着监视器,举起了手。
“全场安静。”
片场安静下来。
“预备。”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“开始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