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六点,顾雨订的那家餐厅在新城区的一个文创园里,不是什么高档酒店,是一家私房菜馆,藏在一条巷子的尽头,门口种了一排竹子,风一吹沙沙作响。顾雨选这里是有私心的。
她想让李青州放松一点。
高档酒店那种地方太正式了,水晶灯、白桌布、穿西装的服务员,每个人说话都压着嗓子,那种氛围天然就让人端着。
私房菜馆不一样,灯光是暖黄色的,桌椅是实木的,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,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,看起来像是从哪个老房子里搬来的。
裴肆先到的。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,袖口卷到小臂,整个人比平时在商务场合的时候松弛了不少,像一头狮子在自家领地里收起了爪子和獠牙。
他正在看菜单,顾雨坐在他对面,手撑着下巴,眼睛看着门口。
“你在等谁?”裴肆头都没抬。
“白凤鸣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是说,你在等她,还是等另一个?”
顾雨看了他一眼。
裴肆这个人,永远是什么都知道的。他不是靠问来获取信息的,他是靠观察,靠那些别人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根本藏不住的细节。
比如顾雨跟他说“叫一个朋友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,比如她今天出门前试了三套衣服,比如她刚才看门口的眼神不是等闺蜜的眼神,而是等一场好戏开场的眼神。
“李青州也会来。”顾雨说。
裴肆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个停顿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顾雨这种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你那个青梅竹马?”
“嗯。”
“和凤鸣?”
“嗯。”
裴肆放下菜单,看着顾雨。
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,是那种“你在搞事情”的审视。
“你安排的?”他问。
“我什么都没安排,”顾雨说,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刚打碎了花瓶但拒不承认的猫,“就是吃个饭。”
裴肆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,重新拿起菜单,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:“那个李青州,我见过一次。三年前,一个投资峰会上。他做了一个演讲,关于新能源产业的政策导向和未来五年的投资逻辑。四十分钟,没有看一眼提词器,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”
顾雨看着他。
“讲完之后,台下有人提问,问了一个很刁钻的技术问题。他想了两秒,回答得滴水不漏。”裴肆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我当时就一个感觉,这个人,不好对付。”
顾雨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。“不好对付?”
“不是贬义。”裴肆说,“是说他有自己的节奏。他不会因为外界的变化而改变自己的步调。这种人,不会被追到。除非他自己想停下来。”
顾雨看着裴肆的眼睛,她知道裴肆不是一个会随便评价别人的人。
他能在商场上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就是看人的本事。
一个人值不值得合作,能不能信任,底线在哪里。
他看一遍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。
他说李青州“不会被追到”,那就是真的不会被追到。
顾雨忽然有点担心白凤鸣了。
六点十分,白凤鸣推门进来。
顾雨抬头看她的第一反应是,她是不是去做了个造型?
头发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散着,而是做了很自然的卷度,发尾微微内扣,像刚从一个很贵的发型屋里走出来。
妆也比平时精致了一些,底妆薄透服帖,眼线画得极细,只在眼尾微微拉长了一点,睫毛翘得恰到好处,口红选了豆沙色。
顾雨认出那个颜色,是那支她抢了三次都没抢到的限量色号。
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衬衫裙,腰线收得刚好,露出纤细的脚踝,脚上是一双裸色的尖头高跟鞋,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很多。
白凤鸣这个人,平时的穿搭风格是“老娘最美”那一挂的,颜色要饱和、款式要夸张、配饰要闪,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。
但今天她换了一个方向,不是“老娘最美”,而是“我很好相处”。
顾雨看着她的变化,心想:完了,白凤鸣这次是真的完了。
一个人开始为另一个人改变自己的穿衣风格,那已经不是心动了,是沦陷。
“我迟到了吗?”白凤鸣扫了一圈,目光在裴肆身上停了一秒,点了下头算打招呼,然后迅速扫过每一张桌子,没有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。
“没有,还有一个没到。”顾雨说。
白凤鸣坐下来,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节奏。
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,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,她又把杯子挪了一个位置,挪到跟餐具对齐的位置。
顾雨看着她做这一系列小动作,心想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说到做到迟到一次。
六点十五分,门又被推开了。
李青州走进来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线条匀称,肤色比裴肆深一个色号,是那种常年在户外活动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