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给六万一千二百零九个名字。
傍晚,武汉长江码头
码头工头老赵放下肩上的麻袋。
直起腰,捶了捶酸痛的后背。
他看向江面。
夕阳如血,染红了一江春水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地的碎红宝石。
他摘下破草帽。
对着东方,深深鞠了一躬。
然后转身,对身后几百个赤膊的搬运工吼道:“都停下!给上海死了的弟兄――鞠躬!”
没人说话。
几百条汉子,放下货物,转向东方。
弯下腰,鞠躬。
江风呜咽。
像在哭。
深夜,重庆,朝天门码头茶馆
掌柜老陈把一块木牌挂到门口。
煤油灯的光映着木牌上的字:
“贺湘粤军大捷,今日茶钱全免。”
茶客涌进来。
不喝茶,就坐着,互相看着。
然后开始说。
说甲午年,说庚子年,说二十一条,说五卅惨案,说济南惨案。
说所有记得的、听说的、祖辈传下来的屈辱。
说到最后,一个老秀才拍案而起。
胡须颤抖,眼睛瞪得通红:“今日之后,谁还敢说我中华无人?!”
满堂寂静。
落针可闻。
然后,爆发出震天的吼声:
“无人敢!”
凌晨,旧金山唐人街
舞狮的队伍从街头舞到街尾。
锣鼓敲了整整一天,还没停。
狮头的红绒球在灯光下晃来晃去,金箔做的狮眼闪着光。
洋人警察站在路边。
茫然地看着这群疯狂的中国人――他们平时不是沉默、温顺、只会低头干活吗?
一个老侨领被人搀扶着。
走到街心,对着东方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闷响。
“爹,娘,”他老泪纵横,声音嘶哑,“儿子没给中国人丢脸……”
他爹是第一批来美国的华工,修铁路死的。
他娘是洗衣工,累死的。
他从小在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的牌子下长大。
今天,他第一次,挺直了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