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火车站。
晨光熹微。
五十列军列像钢铁长龙。
从一号站台,一直排到十几公里外的编组站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
蒸汽机车喷吐着浓黑的煤烟。
汽笛声此起彼伏,震彻云霄。
平板车上,坦克的履带用帆布盖着。
但炮管直指天空。
在晨光中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重炮的轮子比人还高。
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篮球。
站台上,士兵们正在登车。
清一色墨绿色军装,德式钢盔。
stg-44突击步枪斜挎在肩。
行军背包鼓鼓囊囊。
没有喧哗,没有混乱。
只有军官短促的口令声。
和整齐的脚步声。
这些士兵,大多刚从北方战场下来。
脸上带着风霜。
眼神却无比坚毅。
“立正――!”
“向右看齐!”
“登车!”
士兵们三人一组。
踩着铁梯登上闷罐车厢。
车厢里没有座位,只有铺着稻草的地板。
但没人抱怨。
他们放下背包,检查枪支。
然后靠着车厢壁坐下。
闭目养神。
站台外围。
数万广州百姓自发涌来。
把火车站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举着横幅。
上面用毛笔写着:
“打倒列强!华夏必胜!”
“子弟兵一路平安!”
“等着你们凯旋!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。
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。
挎着竹篮。
拼命往警戒线前挤。
执勤的士兵想拦。
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老泪纵横。
“兵爷,让我过去……我就说一句话……”
士兵心软了。
扶着她穿过警戒线。
老太太颤颤巍巍走到一列即将出发的军列前。
抓住一个年轻士兵的手。
那士兵不到二十岁。
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但眼神很亮。
“孩子,你多大了?”
老太太问。
“十八,大娘。”
“十八……十八……”
老太太喃喃着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我儿子今年去外达达的时候,也十八……
他没回来,死在江桥了……”
她从竹篮里摸出一个手帕包。
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对银镯子。
已经发黑,但擦得锃亮。
“这是我娘给我的嫁妆,我一辈子没舍得戴。”
老太太把镯子塞进士兵手里。
“你拿着,替我儿子戴着。
到了前线,多杀几个洋鬼子。
替我们中国人……争口气!”
士兵愣住了。
看着手里的银镯子。
又看着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。
和浑浊的眼泪。
他立正。
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声音哽咽。
“大娘放心!
不把洋鬼子赶出去,我绝不回来!”
周围的人都哭了。
汽笛长鸣。
军列缓缓启动。
士兵们从车窗里探出头。
向送行的百姓挥手。
百姓们追着火车跑。
把煮熟的鸡蛋、烙饼、水果,往车窗里扔。
“平安回来―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