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6年10月8日。
宛平城外,中国守军阵地。
黎明。
薄雾如纱。
士兵王铁柱站在岗哨里。
呵出的白气,在晨雾中化开。
他已经站了四个小时。
腿麻了。
但眼睛,始终死死盯着前方三百米。
那里,是日军的演习区域。
“妈的,小鬼子又来了。”
旁边的老兵啐了一口。
雾中,隐约可见膏药旗晃动。
皮靴踩在冻土上,发出整齐的“咔咔”声。
一个小队的日军。
嚣张得几乎要踩到中方的警戒线。
“排长说了,只要不越线,就当没看见。”
王铁柱低声道。
握紧了手中的汉阳造。
指节发白。
“当没看见?”
老兵咬牙。
“上个月,二狗子就是被他们‘误伤’的。
胸口开了个大窟窿,
抬回去的时候,血都流干了。”
话音未落。
枪声响起。
不是朝天鸣枪。
是朝着中国阵地!
“趴下!”
王铁柱和老兵同时卧倒。
子弹“嗖嗖”从头顶飞过。
打在沙袋上,噗噗作响。
“*********的小鬼子!”
老兵红了眼。
端起枪就要还击。
“别开枪!”
排长从掩体后冲过来。
一把按住他的枪。
“没有命令,不准开第一枪!”
“排长!他们都打过来了!”
“那也不准!”
排长嘶吼。
“南京的电报你没看吗?
‘保持克制,避免事态扩大’!
谁开第一枪,谁就是民族罪人!”
枪声停了。
雾渐渐散了。
日军小队撤回了己方阵地。
一个日本军官拿着喇叭。
用生硬的中文喊:
“抱歉!演习误射!没有伤亡吧?”
那语气。
那表情。
哪里是道歉。
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讽。
王铁柱死死咬着牙。
牙龈渗出血来。
他看见。
日军阵地上。
那些鬼子兵在笑。
对着这边指指点点。
像在看一群猴子。
当天下午。
东京报纸登出头条:
《支那军无故挑衅,皇军演习遭枪击!》
颠倒黑白,莫此为甚。
10月15日。
还是那片阵地。
这次,不是步枪。
是炮。
日军四门九二式步兵炮,推到了前沿。
炮口,直指中国守军阵地。
“他们要干什么?”
王铁柱心头一紧。
话音刚落。
炮口喷出火焰。
“轰!轰!轰!轰!”
四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沿。
炸起漫天泥土。
冲击波掀翻了两个沙袋。
一个士兵被震得耳朵流血。
“不准还击!”
连长在掩体后嘶吼。
“这是试探!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!”
第二波炮击来了。
更近。
一发炮弹落在岗哨五米外。
破片“嗖嗖”飞过。
在王铁柱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。
他旁边的老兵,没那么幸运。
一块弹片扎进大腿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棉裤。
“医护兵!医护兵!”
阵地上一片混乱。
三个士兵被抬下去。
两个轻伤。
一个重伤。
弹片打穿了肺叶。
抬下去的时候,
血从嘴里汩汩往外冒。
很快,就没了声息。
日军阵地上,传来欢呼声。
鬼子兵在跳,在笑,在举枪庆祝。
连长眼睛红了。
一拳砸在掩体上。
砸得满手是血。
他抓起电话,摇通团部。
“团长!小鬼子开炮了!
炸死我们三个弟兄!
请求还击!请求还击!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
传来团长嘶哑的声音:
“南京的命令……保持克制。
把伤亡名单报上来,
外交部会……会抗议的。”
“抗议?”
连长愣住了。
随即爆发。
“团长!他们杀的是我们的兵!
是我们的弟兄!
抗议有什么用?能让他们活过来吗?”
“这是命令!”
团长吼了回来。
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我也想打!我他妈的比谁都想打!
但南京不让!
谁开第一枪,谁就是破坏抗战大局的罪人!
你懂吗?”
电话挂断了。
连长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手里的听筒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缓缓蹲下。
抱住头。
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没有哭声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那压抑到极致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当天晚上。
三个阵亡士兵的遗体,被抬回宛平城。
百姓们自发聚集在城门口。
看着那三具盖着白布的担架。
沉默着。
流泪着。
一个老太太冲出来。
扑在担架上。
撕心裂肺地哭喊:
“儿啊!我的儿啊!
你死得冤啊――”
哭声在夜风中,传得很远,很远。
第二天。
南京的回应见报。
只有轻飘飘的八个字:
《外交部提出严正交涉》
“严正交涉”。
四个字。
像羽毛。
却压得三十万华北守军,
抬不起头,直不起腰。
11月7日。
北平,前门大街。
秋日的阳光,惨白无力。
日本浪人松本太郎,喝得醉醺醺的。
搂着两个艺伎,摇摇晃晃走在街上。
和服,木屐,腰间别着武士刀。
虽然规定侨民不得携带武器。
但从来没人敢管。
路过一个馄饨摊。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。
正在下馄饨。
松本太郎瞥了一眼。
忽然一脚,踹翻了摊子。
滚烫的汤水洒了一地。
碗碟碎裂,馄饨滚得到处都是。
“八嘎!”
他用日语骂道。
“看见大日本皇民,为什么不鞠躬?”
老汉愣住了。
随即气得浑身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