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到死。
拉倒。"
狗剩沉默了。
他想起离家那天。
娘送他到村口。
把一枚铜钱塞进他手里。
"带着。
能保平安。
打完仗。
早点回来。"
那枚铜钱。
用红绳穿着。
挂在他脖子上。
贴着胸口。
冰凉的。
但让他觉得。
还有点念想。
"轰――!!!"
又一发炮弹落下。
这次更近。
就在战壕前十几米。
气浪把狗剩掀翻。
土石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他耳朵"嗡嗡"响。
什么都听不见。
只看到老赵的嘴在动。
但听不到声音。
老赵把他拉起来。
拍拍他身上的土。
大声喊:
"没事吧?!"
狗剩摇摇头。
张嘴。
但发不出声音。
"操!"
老赵骂了一句。
指了指耳朵。
又指了指天上。
狗剩明白。
耳朵震聋了。
暂时听不见。
老赵把他按在战壕里。
自己探出头。
往外看。
只看了一眼。
脸色就变了。
"鬼子!
鬼子上来了!"
狗剩顺着老赵指的方向看出去。
硝烟中。
一群土黄色的身影。
正猫着腰。
端着枪。
朝这边冲过来。
密密麻麻。
像黄色的潮水。
刺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。
闪着冷光。
"准备!"
老赵嘶声大喊。
虽然狗剩听不见。
但看嘴型能看懂。
还活着的三十七个弟兄。
纷纷趴在战壕沿上。
拉开枪栓。
顶上子弹。
狗剩也趴上去。
把枪架好。
手在抖。
腿在抖。
全身都在抖。
但他咬着牙。
强迫自己稳住。
瞄准。
最前面那个鬼子。
戴着屁帘帽。
端着枪。
跑得很快。
狗剩深吸一口气。
扣动扳机。
"砰!"
枪响了。
后坐力撞在肩膀上。
生疼。
那个鬼子一个趔趄。
倒了下去。
打中了。
狗剩一愣。
他打死人了。
他杀人了。
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想吐。
"好样的!"
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大声喊。
竖起了大拇指。
狗剩看着自己的手。
看着那支还在冒烟的枪。
然后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战壕外。
更多的鬼子。
正冲过来。
"打!"
老赵一声令下。
三十七支枪。
同时开火。
"砰砰砰砰砰――!!!"
枪声。
爆炸声。
喊杀声。
惨叫声。
混在一起。
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。
狗剩不再抖了。
他机械地拉栓。
上弹。
瞄准。
射击。
一个鬼子倒下。
又一个鬼子倒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几个。
只知道。
不能停。
停了。
就死了。
"手榴弹!"
老赵大喊。
狗剩从腰间摘下手榴弹。
拉弦。
数三下。
扔出去。
"轰!"
硝烟弥漫。
鬼子倒下一片。
但更多的鬼子。
冲了上来。
"上刺刀!"
老赵第一个跳出战壕。
三十七个弟兄。
跟着跳出去。
刺刀对刺刀。
血肉对血肉。
狗剩看到一个鬼子冲过来。
挺着刺刀。
直刺他的胸口。
他下意识地一挡。
"当"的一声。
刺刀撞在一起。
火星四溅。
鬼子力气很大。
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他往后一退。
脚下踩到什么。
软软的。
低头一看。
是一具尸体。
肠子流了一地。
就这一分神。
鬼子的刺刀又刺过来。
划破了他的胳膊。
鲜血直流。
"*********!"
狗剩红了眼。
也不管什么招式了。
抡起步枪。
像抡棍子一样砸过去。
"砰!"
枪托砸在鬼子钢盔上。
鬼子晃了晃。
狗剩趁机一刺刀。
捅进鬼子肚子。
"噗嗤――"
温热的血。
喷了他一脸。
鬼子瞪大眼睛。
看着他。
嘴里"嗬嗬"地响。
然后慢慢倒下去。
狗剩拔出刺刀。
血顺着血槽往下流。
滴在焦黑的土地上。
他站在原地。
喘着粗气。
周围。
全是人。
自己人。
鬼子。
混战在一起。
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。
惨叫声。
怒骂声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不绝于耳。
他看到一个弟兄。
被三个鬼子围住。
刺刀从背后捅进去。
从前胸穿出来。
那个弟兄回头。
看了他一眼。
笑了笑。
然后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。
"轰――!"
四个人的碎肉。
炸得到处都是。
狗剩抹了把脸。
脸上全是血。
有自己的。
有鬼子的。
有弟兄的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天空。
天空是灰色的。
硝烟弥漫。
看不到太阳。
只有血。
只有火。
只有死亡。
这就是上海。
这就是战场。
这就是――地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