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23日深夜
保定指挥部。
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疯狂跳动。
把陈树坤的影子,投在斑驳的墙上。
忽明忽暗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。
敲了第四十七下。
机要秘书推门进来。
脸色惨白。
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电报。
纸边被汗水浸得发潮。
带着硝烟和绝望的味道。
“总司令,急电。”
陈树坤睁开眼。
接过电报。
字迹潦草。
有些地方被血渍晕开。
是廖磊和杨森的联名密电。
“陈总司令钧鉴:
我两部奉命驰援淞沪。
已抵前线三日。
官兵皆抱必死之心。
每日伤亡逾千。
然南京至今未拨一弹一粮。
将士空腹作战。
子弹人均仅余三发。
伤员无药可医。
伤口化脓生蛆。
哀嚎之声不绝。
今接南京电令:
‘淞沪战事,自有中央统筹。
任何部队不得接受非中央补给。
违者以通敌论处。’
十万将士已至绝境。
南京见死不救。
反设此禁令。
实令人心寒齿冷。
我川桂子弟。
为国赴死。
本无怨。
然饿着肚子。
空着枪膛。
如何杀敌?
此非战之罪。
实为人祸!
恳请总司令念在同为抗日袍泽。
施以援手。
若能得弹药粮食。
救我十万将士性命。
我两部自今日起。
唯总司令马首是瞻。
临电涕零。
不知所。
廖磊、杨森
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三日夜”
陈树坤看完。
把电报递给徐国栋。
徐国栋只扫了两眼。
一拳砸在桌上!
“砰!”
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。
差点熄灭。
“他妈的!委员长疯了!
自己不给粮不给弹。
还不让别人给!
这是要把前线十万将士活活饿死、困死在阵地上!
这还是人吗?!”
陈树坤没说话。
站起身。
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。
煤油灯的光。
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一半明。
一半暗。
他的目光。
从保定移到上海。
又从上海。
移向更南方的汉口、长沙、广州。
“上海守不住。”
他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