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。
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。
同一时间。
夜色已深。
指挥部里灯火通明。
惨白的日光灯嗡嗡作响。
但气氛却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冰冷凝固。
香烟的烟雾浓得化不开。
像一团团厚重的愁云。
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松井石根大将背对着门。
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。
一动不动。
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但那微微起伏的肩膀。
和紧握成拳、骨节发白的双手。
暴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怒火和……
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冰凉的无力。
“啪!”
一份情报被参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后的长条桌上。
纸张与硬木桌面接触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松井石根没有转身。
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仿佛野兽般的闷哼。
参谋硬着头皮。
用尽可能平稳、但依旧带着颤抖的声音汇报道:
“司……司令官阁下。
前线……各联队,陆续有报告传回。”
他吞咽了一口唾沫,继续道:
“报告称……苏州河对岸,支那军阵地。
尤其是陈树坤所部防守区域。
入夜后……士兵在战壕内……集体用餐。
目击士兵描述,支那军食用的是……是热食。
有白米饭,和大量……肉食。疑似红烧肉类。
并且……配有瓶装、疑似经过冷藏的……饮料。
包括可口可乐和啤酒。”
他每说一个词。
都感觉房间里的温度降低一分。
松井石根的背影,似乎更加僵硬了。
参谋不敢停顿,加快语速:
“我军士兵目击此情况后……士气……出现明显波动。
有部分士兵,尤其是新补充的士兵,情绪低落。
私下议论……议论国内对支那状况的宣传……是否……是否属实。
怀疑情绪……有所蔓延。”
“砰!!!”
松井石根猛地转身。
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!
茶杯跳起,滚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褐色的茶汤溅得到处都是。
他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眼球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。
死死盯着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参谋。
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嘶哑的咆哮:
“热食?!肉食?!冰镇饮料?!在战壕里?!
他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?!
东京银座的高级料理亭吗?!
还是支那上海的百乐门舞厅?!
八嘎!八嘎呀路!!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。
像一头发狂的困兽。
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“咚咚”声。
“诡计!这是陈树坤这个阴险狡诈的支那军阀。
最卑鄙、最无耻的攻心之计!!”
松井石根挥舞着手臂。
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来驱散内心那不断蔓延的寒意。
“他用这种奢靡的享受,腐蚀他自己的士兵。
动摇我帝国皇军的军心!
其心可诛!其行当灭!”
坐在长桌另一侧。
自从东海海战失利后就一直阴沉着脸的海军中将。
此刻终于抬起了眼皮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嘲讽的平静。
他看着暴跳如雷的松井石根。
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高。
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。
精准地插进松井石根最脆弱的地方:
“松井阁下。
我之前在东京的会议上,就曾提醒过您。
陈树坤,他不是一般的支那军阀。
他是一个……怪物。”
他刻意顿了顿。
欣赏着松井石根因愤怒而更加扭曲的脸。
继续说道:
“现在,您亲眼看到了。
他的士兵,在距离您陆军精锐师团不到四百米的战壕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