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烧了……全烧了……”
王铁柱睁开眼,看着新兵通红的眼睛。
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
“记住了,小子。
今天咱们烧的是房子,救的是命。
房子烧了能再盖。
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卡车驶过村口。
村子被抛在身后。
火焰在反光镜里越来越小,最终被晨雾和烟尘彻底吞没。
王铁柱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跳动的火光。
转身坐正,对着司机吼道:
“加速!别他妈回头看!”
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卡车轰鸣着,汇入向南的洪流。
几公里外的张家集。
冲突更加惨烈。
张家祠堂前。
七十多岁的族长张老栓,死死抱着两扇朱漆斑驳的大门。
额头青筋暴起,一张老脸憋得通红。
嘶吼声几乎要撕裂喉咙:
“这是我张家的祠堂!
乾隆年间修的!两百三十七年了!
祖宗牌位都在里面!
列祖列宗都在看着!
你们要烧,先打死我这把老骨头!
来啊!朝这儿打!”
他猛地挺起干瘦的胸膛,用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心口。
浑浊的老眼里,布满了血丝和绝望。
祠堂前围了一圈士兵。
带队的赵少尉脸上有一道斜跨眉骨的刀疤,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。
赵排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老栓。
又看了看祠堂里那些蒙着灰尘、密密麻麻的牌位。
沉默了三秒钟。
他抬起手,对身旁两个士兵做了个手势。
“放开我!你们这些天杀的兵痞!土匪!强盗!”
张老栓拼命挣扎,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。
指甲劈裂,鲜血顺着木纹往下淌。
一个士兵伸手去掰他的手指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是指骨被硬生生掰开的声音。
张老栓痛得惨叫一声,却依旧不肯松手。
反而猛地扭头,一口狠狠咬在左边士兵的手臂上!
“啊!”
士兵痛呼一声,手臂瞬间渗出血迹。
但他没松手,反而手臂一拧,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,将张老栓的胳膊反剪到背后。
张老栓被按得跪倒在地,脸贴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。
嘴里还在嘶吼:
“畜生!你们不得好死!
祖宗不会放过你们!
我做鬼也要咒你们――”
赵排长蹲下身,看着他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。
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张老爷子,对不住了。
鬼子来了,你这祠堂。
要么被他们当马厩,要么被他们烧了祭刀。
与其留给鬼子糟践,不如咱们自己烧了干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
“到了湖南,总司令说了。
给你们盖新的,比这个更大更气派。
牌位,我们都给你们请上车了,一个不少。”
张老栓根本不听,只是疯了一样挣扎。
唾沫混着血丝从嘴角流出来:
“放屁!你们就是土匪!
烧杀抢掠!
我张家十七代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!
你们要遭报应!断子绝孙的报应!”
赵排长不再说话。
站起身,对士兵挥挥手:
“抬走。”
两个士兵架起还在咒骂的张老栓,像拖一袋粮食一样走向村口的卡车。
老人的布鞋在青石路上磨得破烂,脚后跟渗出鲜血,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血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