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带从重型运输机的机腹伸出来。
物资箱一个接一个滑下,自动码放在卡车上。
指挥哨声尖利,引擎轰鸣震耳,金属碰撞声叮当乱响。
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台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机器在疯狂运转。
装好一辆,卡车立刻开走。
下一辆立刻补上位置。
但这还不算完。
当重型滑轨从几架特大型运输机的机腹伸出时。
跑道两侧的士兵们彻底傻了。
不是弹药箱,不是罐头箱。
是炮。
一门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的炮管,从机舱里缓缓探出来。
粗壮,冰冷,炮口比一个士兵的腰还粗。
炮身上的防锈油,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然后整门炮被滑轨推出来,炮轮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水泥地上。
紧接着又是一门。
然后是105毫米榴弹炮。
75毫米山炮。
120毫米迫击炮。
一整个炮兵连的重装备,在一小时内从飞机肚子里吐了出来。
整齐地排列在停机坪上。
弹药箱被叉车运到跑道边。
箱子上印着白漆大字:
150mm榴弹、105mm加农炮弹、7.92mm机枪弹。
地勤兵用撬棍撬开一个长条木箱。
里面是崭新的mg34通用机枪。
枪管套筒上的烤蓝还没磨掉,在苍白的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。
旁边的箱子里是配套的弹链。
黄澄澄的子弹排得密密麻麻,一颗挨一颗。
再撬开一个木箱,是冲锋枪。
枪身还裹着防潮油纸,拆开油纸,枪身上的烤蓝亮得刺眼。
一个川军炮兵――
他以前在川军是拉山炮的骡马兵,因为炮早就被鬼子炸没了。
看到那门150重型步兵炮从机舱里滑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然后他猛地转身。
对着后面排队等物资的炮兵吼。
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字。
“炮!重炮!150的!从飞机肚子里吐出来的!
老子拉了十年骡马!骡马拉的都是旧炮!废炮!没炮弹的炮!
人家用飞机运重炮!飞机!”
他吼到后来,声音变了调。
像哭,又像笑。
“我这十年兵白当了!白当了!”
卡车车队满载物资从机场出发。
穿过南京的街道,开往城东防线和杂牌军驻地。
六列卡车纵队,车头接车尾,绵延出去,一眼望不到头。
引擎轰鸣声连成一片,震得街道两旁的窗户玻璃嗡嗡作响。
车上装的是弹药箱,箱子摞得比人还高。
是牛肉罐头,铁皮箱子在苍白的阳光下反着光。
是新军装,草绿色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。
是新步枪,枪管用油纸包着,一捆一捆。
是冲锋枪,是mg34机枪,是迫击炮,是75山炮,是105榴弹炮,是150重步兵炮。
街道两侧。
守城的士兵和没撤走的难民站在路边,仰着脖子看。
有人张大了嘴。
有人揉了揉眼睛。
有人想数有多少辆――
数到五十就乱了。
数到一百就不数了。
因为根本数不完。
这条钢铁长龙。
从明故宫机场一直延伸到城东防线。
二十公里,没有尽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