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鬼子也有今天――!”
田大柱瘫坐在弹药箱上。
两条胳膊完全抬不起来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手指在抖。
不听使唤。
浑身是汗。
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军装紧紧贴在身上。
能拧出水来。
旁边的人递给他一瓶冰可乐。
玻璃瓶。
瓶身结着水珠。
凉得冰手。
他接过来。
用牙咬开瓶盖。
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气很足。
冲得他鼻子发酸。
甜丝丝的冰凉。
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一直滑到胃里。
他笑着。
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。
眼泪混着汗。
混着泥。
淌了一脸。
他没擦。
又灌了一口。
然后对着北边。
对着那片还在燃烧的阵地。
用嘶哑的嗓子喊。
“值了……”
“这辈子值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声音更哑了。
“以前被鬼子压着打。”
“今天让鬼子尝尝被压着打的滋味……”
前沿战壕里。
机枪手瘫坐在弹壳堆里。
弹壳堆成了小山。
黄澄澄的。
在晨光里泛着光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
扣扳机扣得太久。
手指僵了。
伸不直。
但脸上全是笑。
笑得咧开嘴。
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
有人数今天换了多少根枪管。
一根。
两根。
三根……
数到第十根。
数不清了。
笑着骂一句。
“他娘的。”
“老子今天打出去的子弹。”
“比前半辈子吃的米都多!”
有人炫耀自己打死了几个鬼子。
一个说五个。
一个说八个。
一个说十二个。
谁也不知道真假。
但没人计较。
都在笑。
有人把缴获的日军军旗铺在地上。
当坐垫。
旗上的太阳圈。
已经被泥土和血污弄脏了。
他坐在旗子上。
靠在战壕壁上。
闭上眼睛。
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后勤兵扛着木箱沿战壕分发。
木箱很重。
压得扁担弯成了弓形。
箱子里是牛肉罐头。
美式的。
铁皮罐子。
上面印着英文。
还有冰可乐。
一箱一箱的。
玻璃瓶叮当作响。
每个人接过罐头时都在笑。
用刺刀撬开铁皮。
肉香混着硝烟味。
飘满了整条战壕。
有人吃得太急。
噎住了。
捶着胸口咳嗽。
旁边的人递过水壶。
笑着骂。
“慢点。”
“没人和你抢!”
但笑着笑着。
有人开始哭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
是低着头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眼泪滴进罐头里。
混着肉。
一起吃下去。
没人问为什么哭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陈树坤站在观察哨里。
举着望远镜。
望远镜里。
北方那片开阔地还在燃烧。
火光很小了。
但烟还很浓。
黑滚滚的。
像瘴气。
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坑。
一个挨一个。
像麻子脸。
日军的工事被炸烂了。
沙袋散了。
木头断了。
铁轨扭曲了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转过身。
李卫和徐国栋站在身后。
眼睛亮得吓人。
像烧着两团火。
“松井石根不是想谈判吗?”
陈树坤开口。
声音很平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这就是我给他的谈判条件。”
“不想谈。”
“就继续炸。”
他顿了顿。
看着两人。
“告诉所有弟兄们――打得好。”
“今天晚上所有人加菜。”
“牛肉罐头管够。”
“冰可乐管够。”
“打了胜仗。”
“就该好好庆祝。”
李卫和徐国栋同时立正。
吼声响亮。
“是!”
陈树坤转过身。
望向窗外。
窗外。
远处的硝烟还在翻滚。
日军阵地被打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。
晨光从东边照过来。
落在硝烟上。
把烟染成了暗红色。
像凝固的血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松井石根。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“接下来。”
“我要你和你的援军――”
他顿了顿。
补上最后三个字。
字字冰冷。
“全埋在这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