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有重炮,带不走的全部炸毁!”
“三天后执行!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田大柱“腾”一下站起来。
冲到传令兵面前。
一把揪住他的领子。
他手劲儿大。
传令兵被他拎得脚尖离地。
脸憋得通红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炸炮?”
“炸老子的炮?!”
他指着身后那门还冒着热气、炮管上还沾着血和泥的150毫米重炮。
嗓子都劈了。
“这炮跟了老子一个月!”
“打了七百多发炮弹!”
“炸了鬼子多少工事!”
“轰死了多少鬼子!”
“你说炸就炸了?!”
“这是150重炮!一门值五万大洋!”
“六百门就是三千万!”
“你他娘的知道三千万大洋能买多少粮食,能救多少百姓吗?!”
传令兵被他晃得头晕。
但还是咬着牙说。
“这是总司令的命令!必须执行!”
“老子不执行!”
田大柱一把推开传令兵。
转身扑到炮身上。
两只胳膊死死抱住还发烫的炮管。
炮管烫。
烫得他胳膊上的皮“滋滋”作响。
冒起白烟。
但他就是不松手。
“要炸就先炸我!”
“把老子和这炮一起炸了!”
他吼着。
眼睛红了。
“这炮是咱们弟兄用命换来的!”
“是林啸用命保下来的!”
“是马有为用命守住的!”
“你他娘的现在说炸就炸?!”
“总司令疯了!你们也疯了?!”
赵炮长从旁边冲过来。
一把拉住田大柱。
“老田!松手!炮管还烫着!”
“我不松!”
田大柱死死抱着炮管。
眼泪混着汗往下淌。
“老赵你听见没?”
“他们要炸炮!”
“要炸咱们的炮!”
“这炮是你教我开的!”
“是咱们一炮一炮打出来的!”
“现在说炸就炸了?!”
“凭什么啊?!”
赵炮长也红了眼睛。
他抬头看向传令兵。
声音在抖。
“兄弟,你回去问问总司令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搞错了?”
“咱们刚打了胜仗啊!”
“二十万鬼子被咱们打崩了!”
“这时候不应该乘胜追击,打进句容,活捉朝香宫那老鬼子吗?”
“怎么反而要撤,还要炸炮?”
传令兵摇头。
“命令就是命令。”
“总司令说,三天后,所有带不走的重炮,必须炸毁。”
他顿了顿。
补了一句。
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不光你们炮团。”
“所有部队都要撤。”
“川军、滇军、粤军,全撤。”
“带不走的粮食、弹药、被服,全部烧光。”
“一粒米都不留给鬼子。”
周围正在擦炮、搬炮弹的炮兵们全围了过来。
“什么?要撤?!”
“还烧粮食?!咱们辛辛苦苦从四川运来的粮食,说烧就烧了?!”
“弹药也烧?!那些子弹、手榴弹,都是弟兄们用命从鬼子手里抢来的!”
“总司令是不是疯了?!打赢了仗反而要跑?!还要把家当全毁了?!”
骂声一片。
有人摔帽子。
有人踹炮弹箱。
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他们都是老兵。
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知道一门好炮有多金贵。
知道一颗子弹有多难弄。
知道一袋粮食能救多少条命。
现在,打赢了。
反而要跑。
还要把家当全毁了。
这他娘的算什么?!
传令兵看着这群红了眼睛的老兵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但还是硬着头皮说。
“命令就是命令。”
“三天后,我来检查。”
“如果炮没炸,军法处置。”
说完。
他转身上马。
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留下炮阵地上,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炮管。
发出的“呜呜”声。
像是哭。
田大柱还抱着炮管。
炮管已经不怎么烫了。
但他胳膊上烫出来的水泡破了。
流着黄水,混着血。
看着吓人。
赵炮长蹲下来。
点了一根烟。
狠狠吸了一口。
烟从鼻孔里喷出来。
“炸吧。”
他说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总司令让炸,那就炸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赵炮长打断田大柱。
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老田,咱们当兵的,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。”
“总司令让打,咱们就往死里打。”
“总司令让撤,咱们就撤。”
“总司令让炸炮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。
“那就炸。”
田大柱松开手。
瘫坐在泥地里。
他看着那门炮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起手,狠狠抹了把脸。
“炸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然后猛地站起来。
吼道。
“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?!”
“没听见命令吗?!”
“三天三夜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炮击!”
“把炮弹全打光!”
“一根炮管打软了换另一根!”
“人歇炮不歇!”
“给老子炸!”
“炸完了――”
他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炸完了,老子亲自点火,送它上路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