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句容,日军阵地。
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炮击,已经炸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六百门重炮轮着轰。
地面永远在抖。
防空洞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落在脖子里,脸上。
没人敢擦。
前沿的朝鲜伪军已经炸崩了。
全是强征来的农民,十五六岁的孩子占了一半。
连枪都不会端,被扔在最前面当肉盾。
一发炮弹落下来,就是一片血雾。
有人哭着喊阿妈妮,有人抱着全家福蹲在弹坑里发抖。
有人疯了一样往回跑,刚爬出战壕,就被督战队的机枪打穿了后背。
佐藤军曹捂着耳朵靠在洞壁上。
后备役征召的老兵,三十多年前打过旅顺。
自以为见惯了炮火。
可现在指缝里往外渗血,耳膜震得生疼。
嘴里反复念叨。
“旅顺的炮……也没这么疯……”
“支那人的炮弹……是天上掉下来的吗……”
防空洞里一半的新兵都尿了裤子。
屎尿味混着硝烟味,散都散不开。
没人笑话。
谁都不知道下一发炮弹,会不会直接落在头顶。
日军指挥部里。
朝香宫鸠彦刚听完侦察兵的报告。
陈树坤在烧仓库,炸工事,部队在收拾行装。
看样子,是真要撤。
他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。
悬了快一个月的心,猛地落了地。
终于不用跟这个魔鬼耗了。
终于不用每天看着士兵成片成片死了。
再耗下去,二十万人非得全折在这儿不可。
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。
火“腾”一下就窜上了头顶。
凭什么?
他陈树坤说打就打,说炸就炸,说撤就撤?
把帝国几十万陆军按在地上炸了一天一夜。
把两个重炮旅团炸成了废铁。
把皇军的脸面踩在泥里碾。
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?
走之前还要把所有炮弹打光,所有物资烧光,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留?
这是故意的!
纯纯的羞辱!
就是打了他朝香宫的脸,还要往他嘴里塞屎!
“八嘎牙路!”
朝香宫鸠彦猛地一挥胳膊,把桌上的地图、墨水瓶、电话机全扫到了地上。
碎片溅得满地都是。
“陈树坤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头疯兽。
“他当帝国陆军是什么?!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靶场?!”
“打赢了就跑?他算什么军人!有本事正面决战!”
参谋长站在旁边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心里却明镜似的。
正面决战?
人家真冲出来,第一个跑的就是您。
也就是嘴上硬气罢了。
“殿下……息怒。”
参谋长小心翼翼开口。
“支那人主动撤离,对我们……是好事。”
“等他们走了,我们就能兵不血刃进南京。”
“对东京那边,也能有个交代。”
“交代?什么交代?!”
朝香宫鸠彦猛地回头,唾沫星子喷了参谋长一脸。
“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,我们二十万大军,被陈树坤一个军阀打退了?”
“最后还是人家主动撤走,我们才捡了座空城?!”
“帝国的脸面往哪儿搁!我的脸面往哪儿搁!”
他踱来踱去,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心里又恨又怕,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憋屈。
恨陈树坤嚣张跋扈。
怕陈树坤突然反悔不撤了。
憋屈自己明明占着兵力优势,却被人压着头打,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。
极致的双标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打不过的时候,天天盼着陈树坤停手、盼着撤退。
真知道人家要走了,又觉得自己被轻视了,面子挂不住了。
“发电报!给陈树坤发电报!”
他猛地停在桌前,抓起笔,咬牙切齿往下写。
笔尖把纸都划破了。
“陈树坤,你炸够了吗?炸够了就滚!南京,我要了!”
写完把纸狠狠摔给参谋长。
“立刻发!”
参谋长捡起纸,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。
心里叹了口气。
都这时候了,还要嘴硬。
明明是人家想走就走,搞得好像是我们把人家骂走的一样。
但他不敢说。
只能低头应声。
“是,殿下。”
东京,参谋本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