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爬过战壕。
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城东阵地上。
日军士兵还在翻找。
战壕里、掩体里、废墟里。
到处是弯腰的身影。
找能用的,找值钱的。
找一切能证明他们“胜利”的东西。
一个二等兵扒开碎砖。
从底下翻出半个空罐头盒。
铁皮的,上面印着中文,他不认识。
他用袖子把罐头盒擦得锃亮。
揣进怀里,对旁边的人说:
“这是支那人的牛肉罐头盒。
带回去给我儿子看。
他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的铁盒子。”
旁边一个士兵从破布里翻出半根烟。
烟已经发霉了。
他还是点着了,深深吸一口。
眯着眼吐出烟圈。
“支那人的烟就是好抽……
咱们的烟跟草纸似的。”
不远处,几个士兵围在一起。
看军曹展示他的“战利品”。
军曹掏出几个黄铜弹壳,用绳子串起来挂脖子上。
弹壳擦得锃亮,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
“看见没?陈树坤部队的弹壳!
7.92毫米,德国造!
一般人捡不到!”
士兵们眼里闪着羡慕的光。
“军曹,给我一个呗?”
“我也想要!”
“拿东西换!用你们捡的好东西换!”
军曹很得意,把弹壳项链晃得叮当响。
一个老兵蹲在角落里。
从破衣服里翻出半块压缩饼干。
饼干受潮了,软塌塌的。
他撕开包装咬一口。
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。
“甜的!支那人的干粮是甜的!”
几口吃完,又低头接着翻。
一个年轻士兵捡到个空可乐瓶。
绿色玻璃瓶,印着英文。
他摇了摇,里面还有几滴褐色液体。
拧开瓶盖仰头喝了。
咂咂嘴。
“支那人的汽水……真甜。”
把空瓶子揣进怀里,继续翻。
更多的人在翻。
用过的绷带,洗洗还能用。
空罐头盒,擦擦能当饭盒。
抽剩的烟头,攒攒能卷根烟。
每找到一样,就兴奋地举起来。
像找到了宝贝。
一个军曹走过来。
看着手下像拾荒一样翻垃圾。
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走过去,一脚踹翻正在翻垃圾堆的士兵。
“八嘎!我们是帝国皇军!不是拾荒的!
把那些垃圾扔掉!”
士兵被踹倒在地。
怀里的空罐头哗啦洒了一地。
军曹拔刀,拔到一半。
眼角余光瞥见脚边有个空可乐瓶。
绿色玻璃瓶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他盯着瓶子看了三秒。
然后弯下腰。
快速捡起瓶子塞进背包。
动作快得像做贼。
塞完直起身,拍了拍手。
对着周围士兵吼:
“都看什么看!继续搜!
找到有用的东西上交!垃圾扔掉!”
士兵们低下头继续翻。
没人敢笑。
可嘴角都憋着。
朝香宫从阵地上走过。
背着手,踱着步。
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士兵。
弯腰在废墟里翻找。
把空罐头、空瓶子、半根烟头当宝贝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身后的参谋低声问:
“殿下,士兵们在捡支那人扔的垃圾。
要不要制止?”
朝香宫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那些士兵。
脸上带着兴奋和满足。
像捡到了金子。
他想起东京陆军省那些官僚的嘴脸。
他们总说“支那物产丰饶”“占领南京就能补给”“以战养战”。
可现在,他的士兵在捡垃圾。
朝香宫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,摆摆手。
“不用。让他们捡。”
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些士兵。
“等我们打进陈树坤的老巢。
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。
现在的关键是入城式。
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入城式上。
不要为这些小事分心。”
话说得漂亮。
他心里却清楚。
补给线被炸断了。
后方的粮食三天才能到一趟。
士兵们连饱饭都吃不上。
不然谁愿意捡垃圾。
拂晓前的黑像浓墨。
探照灯的光柱劈开夜色。
在停机坪上扫出一道道惨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