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军用机场。
四百架战机整整齐齐列着。
像蛰伏的钢铁巨兽。
左边两百架ju-88轰炸机。
粗短机身,双垂尾。
机腹下挂满航空炸弹。
250公斤、500公斤。
黑压压一片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右边两百架bf-109战斗机。
流线型机身,单座单发。
机翼上涂着白底黑纹的华南虎。
张牙舞爪。
地勤兵在机群间穿梭。
加油车驶过,粗大油管汩汩往油箱里灌油。
弹药车运来成吨炸弹,挂弹手喊着号子往上挂。
机械师趴在引擎盖上做最后检查。
无线电兵在座舱里调试设备,耳机里滋滋响。
跑道上航灯连成串。
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。
从停机坪延伸到跑道尽头。
在黑暗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田大柱也来了。
天没亮就跑到机场。
说要帮忙。
其实啥忙也帮不上。
就蹲在停机坪边上看着。
他怀里揣着那门150重炮的炮栓。
炮炸了之后,他偷偷卸下来藏着。
黄铜的,磨得发亮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炮栓。
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然后红着眼睛,对着炮栓小声说:
“老伙计,你虽然炸了。
但咱们的飞机还在。
今天就让飞机替你,把鬼子的入城式炸个稀巴烂。
替马班长报仇。替林啸报仇。”
赵炮长蹲在他旁边。
怀里也揣着自己那门炮的炮栓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,没说话。
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林浩坐在bf-109座舱里。
座舱很窄,仪表盘密密麻麻。
他戴上飞行头盔,系好安全带。
挨个检查仪表。
一切正常。
他侧过头。
看着座舱侧面贴的照片。
照片里,林啸穿着飞行服,站在战机旁笑。
露出虎牙,阳光洒在脸上。
年轻得刺眼。
林浩伸出拇指,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。
上海空战那天的声音,好像还在耳边。
“哥,替我多杀几个鬼子!”
他低声说:
“弟,哥今天替你去炸南京。
替你报仇。”
拉下风镜,盖住眼睛。
抬头看向前方。
跑道尽头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“你看着,哥给你出气。”
嗡――!!
第一架bf-109的引擎响了。
螺旋桨由慢到快,转成模糊的光影。
轰鸣声像苏醒的巨兽,在黎明里炸开。
接着第二架,第三架……
一架接一架,引擎陆续启动。
轰鸣声连成一片。
震得地面抖,震得草屑飞。
塔台里,指挥员拿起话筒:
“各机注意,准备起飞。
第一战斗机大队,双机编队,依次滑跑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浩推上油门杆。
战机缓缓滑出停机坪,拐上滑行道。
身后,一架架战机跟上来,排成两列。
在跑道停下。
林浩扫了一眼仪表盘。
油量满,弹药满,转速正常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无线电:
“第一大队,林浩,准备起飞。”
“准予起飞。”
林浩松开刹车,推满油门。
引擎咆哮。
战机像脱缰的野马,在跑道上狂飙。
速度表指针疯转――80,100,120,150……
机头抬起。
战机离地,冲上天空。
一架,两架,十架,五十架……
两百架bf-109依次升空。
在机场上空编队。
汇成庞大的机群,像一群银色的鹰,钻进晨雾。
接着是轰炸机。
ju-88体型更大,滑跑距离更长。
它们缓缓滑上跑道。
引擎轰鸣更低沉,更厚重。
第一架升空。
第二架,第三架……
两百架轰炸机冲上天空。
在战斗机护航下,排成密集的v字编队。
一层叠一层。
很快,天空被铺满了。
从地面仰望。
机群像流动的钢铁乌云,望不到边。
引擎轰鸣像持续的闷雷,从头顶滚过。
震得人耳朵麻,震得窗户嗡嗡响。
田大柱仰着头。
手里的炮栓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炸他狗日的。”
他喃喃地说。
声音很轻,却咬得很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