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员长的官邸里。
“啪嚓――”
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
“混账!混账东西!”
委员长背着手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他陈树坤眼里还有没有中央!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!
禁法币,铸私钱,还要兑银元!
他是要另立朝廷吗!”
孔祥熙站在下面,低着头。
等他骂完了,才低声开口。
“委员长。
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。
国库账面银元只有三千二百万。
陈树坤那边运过来的法币,初步估算有两个亿。
真按面值兑,国库直接见底。
可要是不兑……法币就真的废了。
还有,他那边铜料足,三十多万吨。
军票还能兑磺胺、青霉素,老百姓全认。
咱们拦不住。”
“三十万吨铜……还有药品……”
委员长猛地转过身。
眼神阴鸷。
“他哪来的这么多家底?!”
“战场回收的弹壳、废军械。
药品是他自己的兵工厂产的。”
孔祥熙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委员长,您忘了南京的事了?
他几百门炮炸了三天三夜,打出去十几万发炮弹。
弹壳人家全收回去了。
华北、上海那一仗,弹壳也没落下。
攒着攒着,就攒出一座铜山。”
委员长僵住了。
胸口的火气像被一盆冷水浇下去。
瞬间凉透了。
他当然知道南京的炮战。
他当时还骂陈树坤败家,说弹药不要钱似的砸。
现在才反应过来。
人家砸出去的是炮弹,收回来的是铸币的家底。
打了鬼子,赚了名声,还顺手建起了金融体系。
一箭三雕。
他走到窗边。
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重庆的雾很大,什么都看不清。
就像现在的局势。
他咬了咬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给广州发报。
措辞恳切一点。
就说货币之事,皆是误会。
抗战大局为重,不要伤了和气。
请他……暂缓执行禁令。
我愿与他当面商谈。
他要是不便来重庆,我……我可以去广州。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。
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又涩又哑。
孔祥熙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是服软了。
堂堂国民政府委员长。
被逼到要亲自去广州见一个地方军阀。
说出去,谁信?
可信不信又能怎么样呢。
打不过,骂没用,经济上还被人家反将一军。
连铸币的铜料、背书的物资都被人家甩了几十条街。
除了服软,别无选择。
“是,委员长。”
孔祥熙躬身退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,委员长还站在窗边。
拳头攥得死死的。
指节发白。
他这辈子。
从没这么憋屈过。
广州,华南军政委员会造币厂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,映得车间里一片金灿灿的光。
一边是印票车间。
二十四台德国胶印机排成两列,嗡鸣运转。
军票一张张吐出来,淡绿色票面,印着华南虎头像。
下方写着「凭票即付等值铜元军需物资」。
水印、防伪线、凹凸油墨,一样不少。
另一边是铸币车间。
十几座熔铜炉烧得通红。
金灿灿的铜水倒进模具,冷却成铜坯。
冲压机哐哐作响,一下下砸出规整的铜元。
正面是华南虎浮雕,背面刻着「民国二十六年华南通用」。
边缘滚着齿纹,沉甸甸的,拿在手里坠手。
李卫站在冲压机旁。
拿起一枚刚铸好的铜元。
用指尖蹭了蹭。
还带着余温,纹路清晰,分量十足。
造币厂厂长在旁边陪着笑。
“参谋长您放心。
这些铜料全是战场回收的弹壳、废炮管,
提纯之后成色极好,耐磨、分量足。
老百姓拿到手里一掂,就知道是好东西。
现在开了十二条生产线,一天能铸八十万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