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员长松开手,指尖发麻。
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:“说。”
孔祥熙掏出厚厚的文件,翻开。
“来之前,我让军统整理了华南家底。
军事方面,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是明面上的。
主力作战飞机,至少三百八十余架,有编号可查,应该还有一些隐藏战斗机,军统查不到。
运输机,至少五百架以上――”
委员长打断他,声音有点哑:
“我们的运输机,有多少?”
孔祥熙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能用的,不到三十架。
大部分是向美国订的c-47,还没到货。”
委员长嗯了一声。
闭上眼。
胸口那股火又窜了上来。
五百架对三十架。
这就是差距。
何应钦那帮人天天喊着“整军经武”,整到最后,连人家零头都赶不上。
“湖南、广东两省兵工厂,
月产子弹六百万发,炮弹九千吨。”
孔祥熙念到这儿,停了停,
“这还不算那些……来源不明的补充。”
委员长睁开眼:
“全国兵工厂,月产多少炮弹?”
孔祥熙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:
“加起来……约一千二百吨。
而且钢材不足,经常停产。”
车厢里静了。
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。
委员长望着窗外。
广州城的灯火越来越近,连成一片星海。
他忽然懂了。
陈树坤那封措辞嚣张的拒绝增援电报,底气从哪来。
从这来的。
打南京三天三夜,打掉三个月库存。
转天运输机就从南洋补满弹药。
人家的后勤,从来没断过。
“工业方面。”
孔祥熙翻了一页,
“三省加南洋,钢铁厂开工率是战前三倍。
造船厂能同时铺四条驱逐舰龙骨。
造币厂一天铸八十万枚铜元――全是回收的弹壳、废炮管熔的。”
委员长忽然问:
“我们的造币厂,一天能铸多少银元?”
孔祥熙沉默几秒:
“……不到五万枚。
银料不够,还掺了三成铜。”
委员长不说话了。
他喉结滚了滚,把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。
人家打出去的炮弹,收回来都能铸钱。
自己铸个银元,还要掺铜凑数。
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车窗外,广州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灯火通明,霓虹闪烁,街上人来人往。
太繁华了。
太安宁了。
根本不像1937年的中国。
孔祥熙合上文件,补了最后一句:
“委员长,还有件事。
华南货币分三层:
银元做储备,铜元流通,军票挂钩银元,还有橡胶、药品背书。
铜是弹壳熔的,银是特殊渠道补的,橡胶是自己种的。
每一张军票背后,都有实打实的物资顶着。”
委员长转过头,看着他:
“我们的法币呢?”
孔祥熙低下头:
“……靠印刷机撑着。”
委员长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窗外。
远处五艘战列舰的轮廓,在夜幕里越来越沉。
人家的钱,是炮弹和橡胶撑起来的。
自己的钱,是印刷机印出来的。
他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气。
有忌惮,有嫉妒,有憋屈,还有火烧火燎的不甘。
凭什么?
同样是割据一方,同样是带兵打仗。
他陈树坤就能越打越富,越打越强。
自己坐拥中央名义,却越打越穷,越打越散?
底下那帮人,全是废物!
连个军阀都比不过!
风从车窗缝钻进来,吹在他脸上。
凉丝丝的,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火。
这仗,还怎么打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