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继续往前开。
路边一个士兵刚吃完饭。
手里还剩半个白面馒头。
一条黄狗摇着尾巴凑过来。
士兵笑了笑,把馒头掰成两半,扔给了狗。
黄狗叼住,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委员长的手,猛地攥紧了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自己的兵,连窝头都吃不饱。
人家的狗,吃白面馒头。
荒唐!简直荒唐!
他别过脸,不想再看。
可车又走了一段,路过官营兑换点。
那场景,更是扎眼。
门口排着长队。
老百姓手里拎着、肩上扛着,全是一捆捆法币。
麻绳捆得方方正正,一捆就是一千万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轮到的人把法币递进窗口。
柜员看都不看,直接扔进身后的大竹筐。
然后从抽屉里数出几枚铜元,叮叮当当地砸在柜台上。
有人换完,把铜元掂了掂,扭头啐了一口:
“这废纸,终于脱手了!”
旁边人接话:
“可不是!再不换,过两天连擦屁股都没人要!”
竹筐已经满了。
法币溢出来,散了一地。
柜员不耐烦地用脚,往里踢了踢。
委员长坐在车里。
脸,一点点沉下去。
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亲眼看着,自己印的钱,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在筐里。
那是中央的法币,是国家的货币。
现在在广州,连废纸都不如。
一股火气直冲头顶,他呼吸都粗了几分。
车窗外飘来小孩的声音,脆生生的:
“娘,车里坐的是谁啊?排场比陈总司令还大?”
女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:
“别瞎说!是重庆来的委员长。”
小孩撇撇嘴,声音半点没压低:
“委员长?有陈总司令厉害吗?
陈总司令能炸鬼子,能让我们吃白米饭,他能吗?”
车窗,缓缓摇上了。
隔音很好,外面的声音瞬间被隔绝。
可委员长觉得,那句话像根烧红的针。
扎在耳朵里,扎在心口上,拔不出来。
他靠回座椅,闭上眼睛。
胸口堵得发闷,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。
嫉妒吗?有。
憋屈吗?有。
愤怒吗?更有。
他恨不得立刻把何应钦那帮人叫来,劈头盖脸骂一顿。
都是废物!
连个地方军阀都比不过!
连百姓的心都留不住!
车厢里很静。
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。
没人敢说话。
连孔祥熙都低着头,大气不敢喘。_c